折翼的金丝雀 - 十二月党革命往事第一章acte i在玛莎的童年记忆中,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的存在。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最爱做的事,就是坐在花园里,把头枕在妈妈的腿上,缠着她给自己念故事听。虽然玛莎的爸爸总是不在家,但她身边还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帅气哥哥安德烈,和一位腼腆的漂亮姐姐,安娜小姐。她是哥哥的恋人,对玛莎就像亲妹妹一样。虽说乡下的家里没有童话故事里的大城堡,但他们平时吃的都是最可口的食物,出门坐的都是华丽的马车,宅子里有好多仆人打扫着房间和花园。直到有一天,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突然闯进了家里。他们砸坏了爸爸珍爱的雕像和花瓶,在美丽的花园和庭院放了火,还把所有人都绑起来,赶进几架黑色的马车里,押去了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在那之后,玛莎和妈妈被单独关在一间狭小阴暗的牢房里。那时候她有多大,玛莎也不记得了,大概是十一岁,也许更小。那段记忆对她来说很模糊。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她们身上的衣服都破烂成了碎布,肚子干瘪着,身体冷地直哆嗦。玛莎每天都害怕极了,但是妈妈一直把她抱在怀里,用体温为她取暖,轻轻在她耳边哼着歌,好让她不那么难过。有一天妈妈也被士兵带走了。玛莎蜷缩在牢房角落,不吃也不喝,流着泪等着,可妈妈再没有回来。然后就轮到她了。前来押送她的士兵把玛莎的手绑在一起,用绳子套住她的脖子,拉着她穿过迷宫一样的走廊和楼梯,最后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多少年了,玛莎总是会梦到自己站在那扇门前,每一次,接踵而至的恐惧和压迫都使她一身冷汗地从噩梦中惊醒。她还依稀记得,铁门被推开时像是一只怪物在窃笑,咯吱咯吱咯吱,门缝里透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呛的她直流眼泪。士兵拽着她脖子上的绳子,粗暴的把她拉进门里。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恐怖世界。在她的周围放满了各种样子古怪吓人的器械,高大漆黑的穹顶上垂下来一根根锁链,墙角的火炉张着血盆大口,旁边的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鞭子,那是玛莎唯一认得的东西,她隐约记得那是家里的老管家教训农奴用的,但自从玛莎出生那东西就没有用过了。在那些恐怖的东西中间,一个全身是血的女人垂着头,被铁链和绳索捆在一张全长着尖刺的椅子上,像是晕过去了。她全身赤裸着,头上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半,手指头和脚趾头上都没了指甲,胸前像是一团烤肉一样,向外渗着红褐色的油脂,那副样子吓人极了。两名士兵架着玛莎的胳膊,把她抬到女人面前。两个戴着黑面罩的大块头正在把一些粘粘的东西涂在女人满是伤口的光脚上。一个长得像地精一样的矮个儿男人端来一口烧得火热的大锅,那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冬天家里暖手用的火盆。他从锅里挑出来一些烧得正旺的炭块,摆在女人的脚下面。不一会儿,女人的脚底就冒起了青色的烟。女人惊醒过来了,狂乱地扭动着自己的脚腕,痛苦地嘶叫起来。听到这个声音,玛莎吓了一跳,她睁大了眼睛,惊恐地发现坐着椅子上的是自己的妈妈。她哭喊着,用绑着的手撕扯着士兵的裤子,挣扎着想要扑到妈妈怀里,但是士兵们死死的抓着她,还揪住她的头发,让她跪在地上看着。“来好好看看你的女儿吧!”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阴森森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可妈妈根本没有认出玛莎来。她疯狂地甩着自己的头,扭动着身子,双只冒着烟的脚猛烈地抽搐着,身上的锁链哐啷哐啷地响。从妈妈咬住的嘴唇间发出来的,不再是她熟悉的温柔话语,而是一阵阵低沉又恐怖的嚎叫。玛莎被吓坏了,盛着火炭的大锅散发出的热浪烤得她睁不开眼。她想起来在猎户爷爷家的炉子边烤手时,把手放在炭火上几秒钟都让她受不了,妈妈一定快要痛死了。她开始哭着求那些士兵们停下来,不要再折磨妈妈了。然而她越是乞求,带着面罩的人越是笑得厉害,那个矮个子的男人当着玛莎的面从炉子里取出来一把长长的拨火用的钳子,摆弄了两下后,狠狠地夹在了妈妈发抖的右脚上。滋啦滋啦滋啦,玛莎闭上眼,拼命想要捂住耳朵,焦臭的烟几乎把她呛晕了过去。等她再睁开眼时,那个邪恶的地精正在拧动着手腕,把黏在钳子上的焦肉撕扯下来。妈妈仰起头尖叫了一声,就再也不动了。玛莎吓坏了,她瘫坐在了地上,如果妈妈死了,那她也要死,这样就能和妈妈在一起了。“医生。”那个阴森森的声音又开口了。玛莎这才发现,在她身后坐着一桌子穿着黑色长袍的大人。他们像是狐狸一样嘴里嘀嘀咕咕,脸上都像巫婆一样诡异地笑着。戴面罩的坏人们拿来一块铁板盖住妈妈脚下冒着火的碳块。一个戴着鸟面具的人走上前,看了看她的脚,又摸了摸她的头。“还活着。”他边说着,边拿起一桶水浇在妈妈的脸上,紧接着又一桶,再又是一桶。妈妈慢慢醒过来了,可是她的眼睛空洞洞的,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了一样,只是坐在那里大口地喘着气。“卡捷莲娜,我亲爱的卡佳,别再固执了,你那对娇嫩的小脚可经不起那么烤。”玛莎听出来刚才说话的人是查柯金叔叔,他说话时总是油嘴滑舌的。玛莎听仆人们说过,在妈妈嫁给爸爸之前,查柯金叔叔时曾经追求过的妈妈,就像哥哥追求安娜小姐一样。紧接着他又说了一堆让人听不懂的话。什么乱党,暴动,叛变之类的。“你的女儿也在这里,让她也劝劝你吧。”玛莎从没有见过妈妈露出那样的表情。她在梦里见过那么多次,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是痛苦,憎恨,悲伤,担忧,不舍,又或是全都是。玛莎看着眼泪从妈妈惨白的脸颊上滑下来,她张开嘴,但却始终没有叫玛莎的名字。“还有你的继子,安德烈,不过他没法完整的来看你了。”查柯金叔叔一瘸一拐地走到妈妈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带血的包袱,打开后,里面是一只砍断的人手。玛莎吓得一下哭了出来,她认出来那是哥哥的手,他在打猎时受了伤,左手的手指断了一节。那个坏蛋举着哥哥的断手在妈妈的眼前挥了挥。“哎呀,我亲爱的,你才三十岁,即年轻又漂亮,又何必这样呢?”“无耻的叛徒,没骨头的狗杂种!”玛莎从没有见过妈妈那样粗鲁地骂过,她的脸因为气愤涨得通红。这时候铁门又咯吱咯吱地叫了起来。士兵们拖着一个年轻女人进来了,玛莎认出来那是安娜小姐,但她也被坏人们折磨的不成样子了,两只脚黑乎乎的,扭曲得没法走路,穿在身上的麻布上一块一块都是血,两边露着的肩头也破破烂烂的,一头漂亮的长发胡乱缠在一起,上面都是血块。看到玛莎和妈妈,安娜小姐瞪圆了眼睛,但她嘴里被塞进去一块木头,发不出声来。“学学你继子的未婚妻吧,安娜小姐可是有问必答。我们本来要释放她的,可如今她还是要跟着你受罪。”两个戴面罩的坏人抓住安娜姐姐的胳膊,把她的双手背在后面捆住,系在屋顶垂下的锁链上。那个矮个子的男人抱起一块大石头,用粗麻绳拴在她的脚踝上。后面的人用力一拉,一下就把她拉到了半空中,然后又突然松手,让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安娜小姐一声都没吭,当场就昏过去了。戴着鸟嘴的医生又从角落里冒了出来,他趴在地上看了看说。“快不行了。”玛莎和妈妈几乎同时哭出来声。玛莎知道在妈妈心中,安娜小姐已经像是家里人一样,甚至比亲人还亲。那些穿着黑袍子的男人残忍地哈哈大笑起来。几个坏家伙把可怜的安娜小姐塞进一个布袋里,像摆弄一块腊肉一样,把她扛在肩上抬了出去。玛莎知道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她害怕地双腿直发软。“我要勇敢!要勇敢一点!” 玛莎在心里小声默念着。她知道那些坏人是为了让妈妈说出某个秘密才千方百计地折磨她。玛莎努力咬住自己的嘴唇好让自己不叫声出来。她希望自己能像童话故事里那些勇敢的公主和王子一样,为妈妈守住这个秘密,无论那个秘密是什么。戴着面罩的大个头上前抓住玛莎,把她拖到一张凳子上,用铁链一圈一圈地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