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林嘉言骤然起身,提著裙子走到敖云面前。
  “是真的,我们昨天写的药方,今天已经起了作用了,喝了药的人基本上都已经退了热,腹痛也缓解许多。”
  “太好了。”林嘉言忍不住拍了拍手,“那赶快安排下去,就按这个药方给大家煎药。”
  敖云笑呵呵地说:“刚刚已经安排下去了,预计再过几日,就能控制住这次的疫病了。”
  察哈尔也走到敖云身边,对他拱了拱手,“这次多亏了首领,察哈尔感激不尽。”
  敖云后退半步摆了摆手,“这么大的功劳我老头子一个人可承受不起,要谢就谢王后吧,能做出这次的药方,王后功不可没,可汗真是娶了个了不得的夫人啊。”
  察哈尔温柔注视著林嘉言,脸上满是骄傲,“那是自然,能娶到这样的夫人,是我三生有幸。”
  林嘉言被他们夸得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捂著嘴偏过了头。
  事情终于出现转机,察哈尔松了口气,吩咐敖云下去休息,他这段时间也著实辛苦,感觉脸上的皱纹都深了许多。
  林嘉言靠在椅子里,还沈浸在兴奋中,“等我们控制住了疫病,是不是就可以攻打邑州了,就可以把莲心和莉莉她们带回来了。”
  察哈尔抚著她的头发,不愿意泼她冷水,只笑著点头回应。
  “呼……真好。”林嘉言打了个哈欠,一把将桌上的几本古籍扫到一边,这几天她看得都快吐了,现在终于可以把它们全都甩开了。
  “夫人辛苦了。”
  察哈尔把她抱到怀里趴著,像抚摸小猫一样摸著她的背。
  察哈尔的手掌又大又温暖,摸得林嘉言昏昏欲睡。
  她舒舒服服地趴在察哈尔的胸前,随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只是还没睡著她就感受到了身下压著的那不寻常的硬度和炙热。
  林嘉言眼睛都没睁开,擡手在他胸前拍了一巴掌,“这是在军营呢,净想些不该想的。”
  “这我也控制不了啊。”察哈尔尴尬地咳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睡吧,我抱著你。”
  林嘉言翘起了嘴角,又往他怀里拱了拱,睡著了。
  .
  邑州城内,一群面黄肌瘦的孩子正在林子里刨土,试图挖一些草根野菜回去吃。
  莲心悄悄靠近他们,从怀里掏出一张大饼,“姐姐这儿有吃的,谁要啊?”
  孩子们一拥而上,抢到吃的就往嘴里塞,挤得她都快站不稳。
  “别抢别抢,每人都有。”
  莲心把带来的干粮全都分给了他们,孩子们这才散开,一边嚼著嘴里的食物,一边警惕地盯著她。
  “姐姐问问你们,最近有没有看到一个……长得不太一样的大哥哥?”她伸手比划了一下,“他很高,皮肤有点黑,身上还有伤。”
  她打探了几日,知道阿吉那在烧粮仓时被火铳击中了,但是南国人没有找到他的尸体,那说明他一定是逃走了。莲心不停地在四周找人询问,希望能得到阿吉那的踪迹。
  小孩子们摇摇头,看她身上再没有食物了,于是也一哄而散。
  莲心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准备回去。
  城里到处都是饿得眼冒绿光的灾民,莲心不敢再外多留,低著头匆匆往回走。
  突然从身后冲出一个男人,一把拉住了莲心。
  “你,你还有没有吃的!快拿出来给我!”
  男人面色黝黑,两颊凹陷,眼球突出,一侧眉峰处还有一块儿手指大的青色胎记。
  莲心被他紧紧拽著,吓得磕磕巴巴解释道:“没了,真没了。”
  男人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样抓著莲心的胳膊,激动道:“骗人!我都看见了,你给了那群小孩那么多吃的,你肯定还有!快给我!”
  “我……我,我真的没有了。”
  莲心快哭出来了,她掰著男人的手指。可即使是一个饿得发狂的男人,力量也不是她能轻易撼动的。
  “你家在哪儿?带我去你家里拿!”男人面目狰狞,明显不打算放过她。
  莲心急了,他们现在藏身的那间破庙是万万不可能带外人去的,眼看男人不肯放过她,莲心心下一横直接凑过去一口咬在男人的手腕上。
  “啊——”
  男人惨叫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莲心转身就跑,可还没跑出去几步,又被男人拽了回来,扑倒在地。
  “快给我!呃——”
  男人的怒吼卡在喉咙,他的脖子上赫然插著一支短小的羽箭。
  莲心惊恐地举著手,腕上是林嘉言给她的袖箭。
  男人捂著脖子倒在地上,嘴里不断咳出鲜血。
  鲜血喷溅到了莲心的袖口和裙摆,她吓疯了,爬起来疯狂往回跑。
  莲心闷头跑了很久,心里的惊慌让她忘了流泪。直到再也跑不动了,她才停下来,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四周有零零散散的路人,这段时间人们已经对哭声麻木了,没有多少人看向她,关心她。这个世道太难了,能活著已经实属不易了。
  “小姑娘,怎么了?”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靠近莲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莲心双手颤抖,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杀了人,哭得不能自已。
  “可怜的孩子,别哭了。”
  妇人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
  莲心听到婴儿微弱的哭泣声,这才擡起头看向妇人。
  妇人摇晃著怀里的孩子,熟练地从指尖挤出血珠滴到他嘴里。
  “宝宝乖,宝宝饿了是不是,坚持一下,等你爹爹回来,就有吃的啦。”
  妇人的手上满是伤口,可任她怎么努力挤压,也再难挤出多的血来了。
  她怀里的婴儿瘦得如同骷髅,大大的脑袋上眼窝凹陷,细弱的四肢泛著苍白冷色,连哭声都虚弱到几不可闻。
  莲心徒劳地摸了摸身上,实在找不出吃的给他们了。
  婴儿的嘴唇被血珠染得殷红,不知道是不是饿急了,竟哭著在妇人怀里挣扎起来。
  “不哭不哭,爹爹马上就回来了……”
  莲心无措地伸出手,不知道该怎么帮一帮这对可怜的母子。
  “我……”
  突然她发现襁褓中的婴儿眉毛上有一块儿胎记,位置和大小都和刚刚那个男子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这孩子的父亲不会回来了……他刚刚已经死在了自己的手下。
  莲心紧紧抓著自己沾血的裙摆,拳头用力到颤抖。
  她待不下去了,她一刻都无法面对这对母子。
  “对不起。”
  莲心丢下自己的钱袋,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