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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头都没抬。
  “找柳姐姐呀。”
  “她管家。”
  “公账不够。”
  “那就省着办。”
  我翻了一页。
  “不是你说的吗?”
  “萧家以前太奢靡。”
  萧廷川压着火。
  “母亲六十大寿,如何能省?”
  我这才抬头。
  “那怎么办?”
  “你不是有钱?”
  我笑了。
  “我当然有。”
  他脸色稍缓。
  下一秒,我重新低下头。
  “可现在又不是我管家。”
  “我若拿自己的银子补。”
  “岂不是抢了柳姐姐勤俭持家的功劳?”
  萧廷川的脸。
  当场青了。
  ……
  真正让萧砚之发现日子不对,是宫中春猎。
  他惯骑的踏雪乌骓没了。
  马厩的人告诉他:
  “世子,那匹马昨日已经送回宁家马场。”
  他当场愣住。
  “谁让送的?”
  “夫人。”
  萧砚之气冲冲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让人替我挑几匹新绸。
  “娘,我的踏雪呢?”
  “不是你的。”
  我连头都没抬。
  “那是我娘家马场送来的。”
  “可我已经骑了七年!”
  “对呀。”
  我点头。
  “我给你骑了七年。”
  他脸色发沉。
  “都是一家人,您非要分得这么清?”
  我这才抬眼看他。
  “奇怪。”
  “前些日子不是你亲口说,我整日只会花萧家的钱?”
  “如今我的马,怎么又变成一家人的了?”
  萧砚之被噎住。
  半晌才挤出一句:
  “不就一匹马。”
  “对。”
  我点头。
  “让你柳姨给你买。”
  春猎那日。
  他最终只能骑府中一匹普通战马。
  不是差。
  只是和过去比,不够体面。
  接下来。
  他那把西域精铁宝刀送回宁氏商号了。
  每季四套的云锦衣料少了。
  过去请朋友去京中名楼喝酒记在我铺子上的账,也停了。
  萧砚之终于忍不住开始查过去的账。
  越查。
  脸色越难看。
  八岁启蒙先生的束脩。
  我出的。
  十二岁拜名师。
  我托的关系。
  十五岁第一次随父出关,那副价值万金的轻甲,是宁氏商队从西域寻来的玄铁。
  十八岁回京。
  萧廷川替他宴请京中权贵子弟。
  还是我的银子。
  甚至他这次准备迎娶柳明瑶的聘礼。
  田庄、铺子、珠宝、绫罗、名马。
  大半都已经从我的私库备好了。
  萧砚之拿着账册来找我时,手都在发抖。
  “娘。”
  我抬头。
  “怎么了?”
  “这些……您为什么以前从不告诉我?”
  我奇怪。
  “告诉你什么?”
  “银子。”
  他艰难开口。
  “原来府中很多开支,都是您拿嫁妆补的。”
  我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说?”
  “以前你爹不够,我有。”
  “那就我出。”
  他站在那里,久久不说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
  心里竟还残留着一点不争气的期待。
  我想。
  他终于知道了。
  是不是至少会说一句:
  娘。
  这些年辛苦了。
  可下一秒。
  萧砚之却问:
  “那您为什么现在要停?”
  我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他却还在继续。
  “父亲是一家之主,是定国公。”
  “若让外人知道萧家这些年靠您的嫁妆撑着,他颜面何存?”
  我怔怔看着他。
  “所以呢?”
  “您又不缺银子。”
  他甚至有些不解。
  “以前怎么过,以后继续就是。”
  “有些事情,没必要非摆到明面上。”
  “父亲是男人。”
  “他也要脸面。”
  我沉默了很久。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
  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可知道以后。
  他依旧选择站在他爹那边。
  生日时是谁守着他。
  发烧时是谁抱他去找大夫。
  习武伤了腿是谁一夜没睡。
  这些都不重要。
  他爹的脸。
  比我的尊严重要。
  我轻声问:
  “那我的脸面呢?”
  萧砚之皱眉。
  “娘,您一个女人,何必什么都和父亲争?”
  那一刻。
  我心里最后一点东西,终于彻底断了。
  我低下头。
  忽然笑了。
  “好。”
  他神情一松。
  “娘,您想通了?”
  我点头。
  “嗯。”
  “想通了。”
  第二日。
  我请来萧氏族老和宁氏账房。
  摊开嫁妆册。
  正式提出——
  分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