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窗外已经黑了。
  小腿被固定得严严实实,麻药退去后的疼痛顺着骨缝往上爬。
  贺砺川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个旧呼叫器。银灰色外壳沾着血,边角被积雪砸出了一道裂纹。
  见我睁眼,他将温水递到床边。
  「手术很顺利。医生说,只要后面恢复得好,可以正常走路。」
  我喉咙干得发疼,只抿了一小口。
  「你还在。」
  贺砺川把水杯放稳。
  「我说过,会等你。」
  我张张嘴,正在脑子里思考该怎么感谢他。
  门外忽然传来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傅聿安推着江雾笙进来。
  她的膝盖贴着一块纱布,身上仍披着我的自发热外套。
  那是傅聿安曾叮嘱我出门必穿的衣服,如今盖住江雾笙无碍的小腿,而我的伤口缝了十几针。
  傅聿安先看向贺砺川,眉眼里的担忧迅速变成冷意。
  「醒了也不知道通知我。桑停雪,你让一个多年不联系的男人守在病床边,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江雾笙扯了扯他的袖子,又靠近床边想握我的手。
  「姐姐心里有气,冲我来就好,别再故意刺激聿安。」
  贺砺川将水杯挪到她面前,挡住了她伸来的手指。
  「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安静。」
  江雾笙眼眶立刻湿了,傅聿安的脸色也跟着沉下来。
  「你既然有贺砺川的呼叫器,昨晚就该拿出来。藏着不用,偏等我带雾笙离开才求救,你分明想让我难堪。」
  伤口像被细线勒紧,我抓住床单,等那阵疼痛缓过去。
  「标准定位器在江雾笙身上。」
  傅聿安看向她胸前挂着的橙色设备,语气依旧理直气壮。
  「她不认路,当然更需要。」
  「我的腿在流血,屋顶正在塌。」
  他抿紧唇,视线刚落向固定支具,江雾笙便吸了一口冷气。傅聿安立刻弯腰替她检查膝盖,她顺势伏在他肩头落泪。
  「我一想到姐姐差点出事,心里就难受。早知道会闹成这样,我宁愿留在屋里。」
  傅聿安拍着她的背,转头责怪我。
  「雾笙一路都在自责。你已经得救了,就别摆出这副样子折磨她。」
  贺砺川按下床头呼叫铃,抬手指向门口。
  「请他们出去。」
  发现我无动于衷。
  傅聿安的脸色陡然难看。
  「桑停雪,我是你丈夫,你就这样看着他赶我们走?。」
  护士带着保安站到门边。
  我将视线落回窗外。
  「我不想看到你们。」
  江雾笙捂着胸口,傅聿安只能推着她离开。
  临出门前,她才脱下自发热外套,搭到我的床尾。
  病房重新安静后,救援站负责人将橙色定位器放到柜上,神情有些不自然。
  「桑女士,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说明。昨晚您的第一条求救信息其实传到了站里,但发送后立刻被傅先生的管理账号标记为家庭演练。」
  屏幕上的备注只有一行。
  【无需响应,她会在原地等我。】
  原来求救早已传到傅聿安手里。
  他只是早就替所有人决定,那不值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