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场我没坐沈家安排的专车,那种车里有一股权力、沉香木和二十年谎言发酵后的霉味闻多了会上头。我沿江边走了三公里,林晚棠默默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高跟鞋赤脚踩在柏油路上。
"接下来去哪?"她问。
"往上爬,"我看着对岸灯火说,"半山腰风景是好但风也大站不稳就滚下去。"
"沈承恩不是最后一个棋手你也不是最后一把刀。"
"那我就做第一个'拿刀的人'。"我笑笑,扔了颗薄荷糖进嘴。
我停下脚步看她:"晚棠,三年前我找你的时候你说'骗有钱人不算太缺德'现在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我觉得……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在修自己的遗憾同时也在制造别人的遗憾,你修好了沈万山找儿子的遗憾但你也制造了沈承业被要挟的遗憾,咱们这事务所到底是在积德还是在造孽?"
"所以啊,"我伸个懒腰说,"有遗憾就有生意有生意就有往上爬的梯子,至于积德还是造孽……得等我爬到山顶才有资格回头看。"
手机在这时震动,不是短信,是电话,号码未知。我接起没说话。
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沈承恩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的失真,像从水底传来:"顾先生,宴会还满意吗?"
"沈总客气。"我看着对岸说,"您这步棋走得漂亮,二十年前就布好的局,我不过是帮您推了最后一颗子。"
"不,"他的声音很轻,"您推的不是棋子,您推的是门。现在门开了,您看见门后的东西了吗?"
"什么东西?"
"您自己。"他说,"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您看不见自己的遗憾?"
我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因为您没有'过去',顾先生。或者说,您的过去被人格式化了,就像您第一次看见我时我头顶的空白一样。"
右耳的耳鸣突然炸响,像有人在我脑子里开了一枪,眼前闪过雪花点。
我攥紧栏杆:"您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承恩笑了,那笑声通过电流传来像砂纸在刮骨头,"三年前您从天桥上摔下来不是意外,是我推的。而您醒来后获得的异能……也不是天赋,是植入。您是我花了十五年培养出来的'遗憾读取器',专门用来打开那些我打不开的锁。"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嘟像心跳停止的声音,我站在江边,雨顺着脸往下淌,林晚棠抓住我的胳膊:
"怎么了?脸色白得像鬼。"
"没事,"我抹把脸说,"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不是棋手,我甚至不是棋子,我是棋盘。"
但我没倒下。三年了我从出租屋里一路爬到这半山腰靠的不是运气是把每一个震惊都消化成筹码的能力,沈承恩说他"植入"了我的异能?好那这异能现在是我的谁也别想收回去。
我最后看一眼顶楼,灯灭了人影消失,但异能残留着"真空感"。我闭眼,做一件三年来没做过的事:读取自己。我盯着内视中的自己,视野"咔"地一跳,不是空白。
画面展开:一个实验室,白色的光。
年幼的我躺在手术台上,眼睛被撑开,有人拿着针管往我的瞳孔里注射某种东西。针尖刺入的瞬间不疼,是痒,像有蚂蚁在眼球里筑巢。
画面边缘站着一个戴拾荒老人面具的身影。
他俯下身,在我耳边说:
"以后你会看见所有人的遗憾,但你看不见自己的。因为我要你替我,去看那些我看不见的东西。"
画面结束,我猛地睁眼大口喘气,耳鸣像海啸持续一分钟,鼻血滴在栏杆上。
"顾渊!"林晚棠扶住我。"我看到了,"
我擦擦鼻子,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终于看到我自己的遗憾了,我花了三年时间以为自己是在修别人的遗憾其实是在修别人的锁,而现在我要回去把锁砸了。"
林晚棠追上来:"去哪?"
"事务所收拾东西然后去找那个戴面具的老头问问他他头顶上到底飘着什么画面。"
"如果他也是空白呢?"
"那就说明,"我的背影在霓虹灯下拉得很长。"他比沈承恩更可怕。而可怕的人,往往最值钱。"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而这一次我要修的是自己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