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深夜才回来。
他身上带着姜芙常用的甜香,袖口还沾了一点药膏。
看到桌上的和离书,他停了许久。
“姜窈,这是什么?”
我将笔搁回砚台。
“你认的字。”
林渊拿起和离书,一行行看下去。
“因为今日我送她去医馆?”
“不是。”
“因为那只镯子?”
“也不是。”
他将纸按在桌面上,力道重的指节发白。
“那你究竟还要什么?”
我看着他。
“我要你在我与姜芙之间选一个。”
林渊立刻拧眉。
“这两者根本不冲突。”
“我敬你、爱你,也只有你配做林家的主母。”
“芙儿性子软,又在侯府处境尴尬,我不过照顾她一些。”
“照顾到榻上?”
他的呼吸骤然一停。
随即,他避开我的目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道理里。
“我承认在这件事上有亏欠,但我从未想过纳她进门。”
“男人在外逢场作戏并不稀奇,我给你的尊荣没有少过半分。”
“只碰了她几次,值得你把和离挂在嘴边?”
几次。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袖口。
原来我撞见的那一次,从来不是开始。
林渊伸手来握我。
“窈窈,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退开半步。
“签了吧。”
他的手落空,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冷静几日,我可以不计较这封和离书。”
“我很冷静。”
“姜窈!”
“我当年顶着两家的压力进宫求旨,给你体面,替你挡住京中所有闲言碎语。”
“这三年我可曾短过你一分吃穿,可曾让旁人越过你的身份?”
“我给了你正妻的尊荣,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我已经不想同他争辩。
活到今日,我才知道,有些话没有说服人的用处。
它们只会把已经坏掉的东西,翻来覆去再看一遍。
我将和离书推到他面前。
“林渊,当年你嫌她脏,让她滚。”
“如今,我嫌你脏了。”
房中陡然安静。
林渊的面色一点点褪去。
下一刻,他抓起和离书,猛的撕成两半。
纸张又被他折叠,再撕。
直到满地碎屑,再也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要我还活着,你便生生世世都是林家妇。”
“你想走,除非我死。”
他摔门而去。
院外很快多了两队护卫。
林渊下令封住主院,不许闲杂人等进出,又调走了府中车马。
他以为断掉我的出行,我便只能像过去三年那样等他消气。
可他忘了,首辅府的中馈一直由我掌管。
哪一处侧门换过门锁,哪一辆运炭车会在黎明前进府,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四更时,青双穿着管事婆子的衣裳,将我藏进送旧账册出府的车中。
车轮碾过门槛时,我在黑暗里攥紧了手。
有一瞬间,我几乎想掀开车帘。
只要回去认个错,林渊仍会把我抱进怀中,替我画眉,给我首辅夫人的安稳日子。
可那样的安稳,需要我闭上眼,也闭上嘴。
我最终松开了手。
马车驶入夜幕,身后的朱门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