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大步走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扯起。
“谁准你来的?”
姜芙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渊哥哥,你带我走吧。”
“我不要名分,只要能留在你身边。”
林渊猛的甩开她。
姜芙跌回泥水里,脸上的柔弱终于裂开。
“你凭什么嫌弃我?”
“当初在别院里,是你抱着我不肯松手!”
“你说姜窈端庄死板,只有同我在一起时,你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人群顿时哗然。
林渊的脸色难看至极,却没有否认。
他曾爱我身上的安稳,也贪恋姜芙带来的放纵。
二者都想留住,才是他真正的选择。
林渊看向随行长随。
“把姜芙送回京城,交给侯府发卖,生死不必再报。”
姜芙尖叫着挣扎起来。
“林渊,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陪了你三年,你明明也是爱我的!”
长随不敢动作。
林渊转过脸看我,眼中带着近乎卑微的期待。
处置了姜芙,便能让我消气。
我绕过他们,将手中的伞递给忘记带伞的小学生。
“林渊,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杀了她,我便会原谅你?”
他嘴唇发白。
“窈窈,我只是在替你出气。”
“你错了。”
“我早就不在乎你们谁生谁死。”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讲的很轻。
“我连恨你,都觉得浪费力气。”
林渊站在雨中,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领着学生离开,没有再回头。
那包他清早排队买来的桂花糕掉在泥里,最终也没有人捡。
姜芙被侯府的人带回了京城。
林渊没有发卖她,只让侯府看管起来,断绝往来。
这件事是长随后来告诉我的。
他已经不再用伤害姜芙向我证明什么。
可这份迟来的克制,也无法改变过去。
此后几日,林渊很少再出现在学堂门前。
我偶尔看见他站在巷口,看学生向我行礼,看邻居邀我分新蒸的米糕。
他没有走近。
我也没有躲。
那些曾经不敢让他看见的生活,如今都摊开在日光下。
没有锦衣玉食,也没有奴仆成群。
可我会因为学生多写对一个字而高兴,会同卖菜的妇人讲价,会在灰猫打翻砚台时气的追它半条巷子。
没有林渊,我活的并不凄苦。
只是普通,也足够鲜活。
那晚下了一场大雨。
林渊站在我的院门外,没有敲门。
我隔着门缝看见他的影子,手已经碰到门闩,又慢慢收了回来。
若是从前,我不会忍心让他淋一刻雨。
可他需要面对的不是这一场雨。
而是那些再也无法被补回去的日子。
天亮后,敲门声终于响起。
林渊仍穿着湿透的衣裳,脸色苍白,眼底却异常安静。
他递来一封文书。
上面有他的私印、首辅大印,还有官府准予离籍的回执。
“和离书已经送去官府备案。”
“你签字后,婚书便会作废。”
我接过来。
纸张被他护在怀中,没有沾上一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