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病人听得一愣一愣。
  再看赵家人,眼底满是鄙夷和惊恐。
  “人渣啊。”
  “一家子厚颜无耻,还有脸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世杰恼羞成怒,眼里透出一股阴狠。
  “不管怎么说!你要是撤诉咱们还是体面一家人。你要是不撤——”
  “不撤又怎么样?”我寸步不让。
  赵世杰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爬上他的眼球。
  “我看你就是欠打!”他高高扬起右手,巴掌扇过来甚至带着风声——
  “住手!”
  但下一刻,病房大门被“砰”的一声一脚踹开。
  两名警察冲进来,一把扣住赵世杰的手腕,反向一拧将他整个人按在地上。
  “赵世杰!你还敢动手?”
  婆婆在一旁尖叫:“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
  警察转头冷笑,“灵堂的事还没跟你们算完,你们说自行调解,调解就是跑到医院来打人是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我:“张女士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盯着他们一字一顿。
  “警察同志,我想问一下,他们这种情况一般怎么判?”
  警察看了一眼被按住的赵世杰。
  “伪造死亡信息、欺诈、故意伤害,再加上今天这次企图伤人,数罪并罚,主犯估计十几年吧。”
  赵世杰一愣,活鱼一样猛地挣扎起来:“我没有!我没打到她!我就是吓唬吓唬——”
  “什么叫吓唬?上次灵堂人家手指都被你们掰断了!”警察面无表情地给他们一家三口铐上手铐。
  “走吧,有什么话去警局里说个痛快。”
  赵家三口被一起带走,公婆撕心裂肺的怒吼响彻走廊,吸引了无数病患侧目。
  到门口时,赵世杰拼命扭头看我,眼里满是惊恐和不甘:“欣月!欣月你帮我说句话啊!”
  “我求求你,我不能去坐牢的,真去坐牢我这辈子都毁了。”
  是吗?
  但是前世,我的人生才是实实在在被毁的彻底。
  想到那十八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想到临死前他们嘴里吐出的“蠢货”。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笑了。
  这才哪到哪,这还远远不够。
  当天下午,赵世杰在医院被拷走的视频在互联网疯传。
  同病房的病人现身说法。
  “你们是不知道,他们一家子进来又是递热水又是送饭,我们还以为是什么绝世好人家呢,结果是一窝糟心烂肺的白眼狼。”
  “丈夫装死公婆威逼闺蜜撒谎,一伙人设下骗局逼那妹子收养丈夫跟闺蜜的私生子,还把人家手指拗断了,那孩子可是个病秧子,真要收养这妹子一辈子都毁了。”
  “还好人家机灵报了警,否则这一家子得把人坑成什么样!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极品的人渣!”
  评论炸了锅。
  “这不就是之前说的那个装死骗老婆养私生子的渣男吗?”
  “人家都流产了还在医院闹,要不是警察来得快,又要动手打人!”
  “一家子都不是人。”
  “有没有人认得他们,让我们看看到底谁这么不要脸?”
  “被抓也是自作自受!支持小姐姐,这种人渣就该被绳之以法。”
  赵家三口出了名,还有认识的熟人“不经意”把他们的信息放在网上,不到一天就传遍整座城。
  赵家三口,现在已经成了极品人渣的代言人。
  赵世杰的社交媒体平台瞬间涌进上万人怒骂。
  公婆的教书工作直接被辞退,学校只给出一句声明。
  “这样的人不配教书育人”,引得网友鼓掌叫好。
  杨佳佳一直龟缩着没露面,但她的身份信息早就被扒了出来,还被取了个诨号“最毒闺蜜”。
  至于那个孩子,没有我这个冤大头出钱出力,杨佳佳和赵家人自顾不暇,一次高烧之后孩子直接没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杨佳佳的父母就跳了出来。
  他们找到赵家父母,哭天抢地的要求他们还外孙命来,并且开出了天价赔偿款,否则就要告赵世杰强奸杀人,让他把牢底坐穿。
  赵家父母这些天已经被折腾得心力交瘁,但听到这话,婆婆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圆了。
  “放你妈的屁!你女儿是倒贴上门的!自己不要脸抢闺蜜的男朋友,还想生个病秧子讹钱?”
  “问我们要钱,你们也配!?”
  两双方父母大打出手,两边都带着气,两边都下了狠手。
  到最后赵家父母被打成轻微脑震荡,杨家父母当众吐了血,被人发到网上又成了全城笑话。
  法院开庭那天天气很好。
  奶奶陪着我坐在陪审席。
  现场来了不少热心市民,还有媒体转播。
  我注意到,赵世杰瘦了一大圈,整个人形销骨立像老了十岁。
  公婆和杨佳佳穿着黄色的狱服,全程魂不守舍。
  宣读完证据后,法官一锤定音。
  “被告人赵世杰,犯欺诈罪、故意伤害罪、伪造虚假信息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被告人王春丽,犯故意伤害罪、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被告人赵国刚,犯包庇罪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立即执行。”
  “被告人杨佳佳,犯故意伤害和包庇罪,判有期徒刑三年。”
  话音落下,杨佳佳直接从被告席冲出去,癫狂哭闹。
  “跟我没关系!都是赵世杰骗我的!我也是受害者!”
  “你们有没有眼睛,不就是生了个孩子,我有什么罪!”
  没人听她的解释,法警把人拖了出去。
  路过我身边时,她浑身颤抖,忽然低下头去。
  “对……对不起……”
  我置若罔闻,看着赵世杰的母亲当场瘫软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世杰父亲则全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
  赵世杰本人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然后,他转头看向旁听席,视线精准锁定我。
  “欣月!”
  他发了疯般甩开法警,几步冲到我面前,疯狂磕头。
  力道太重,我几乎能感应到地板的震动。
  “欣月……欣月我求求你……你帮我说说话……十三年太久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磕得额头出血,像我当初那样。
  但我想,应该是没有我从高楼摔下脑浆飞溅时那么痛的。
  我看着他,只说了一句。
  “从你装死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有恩怨,再无情意。”
  说完,我不再看他。
  反而转身攥住奶奶的手,“咱们回家吧?”
  奶奶亲昵的摸了摸我的脸,拿着拐杖起身。
  “好,奶奶听乖孙的。”
  “欣月——欣月救我!”
  赵世杰的哭嚎还在继续。
  我掠过他,扶着奶奶往外走。
  夕阳下,我们影子贴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