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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设在我家那艘最大的远洋邮轮上。
  这艘船,是我爸生前的心头肉。
  老爷子给它取名“沈海号”,说沈家的根,就扎在这片海上。
  现在,周世钧把它布置得灯火通明,用来昭告天下,沈家易主了。
  船头的主位,本该是我爸的位置。
  如今,周世钧端端正正坐在那儿,一身定制西装,举着酒杯,笑得志得意满。
  “诸位,今天请大家来,就为宣布一件事。”
  “我儿子,叫周承烨。”
  “从今往后,沈家船队,由我周世钧来扛。”
  他话音落下,满场掌声雷动。
  我站在甲板边,看着他,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接下来,他端着酒杯满场敬酒。
  见人就谈码头、谈航线、谈明年要接的几条新船,一口一个“我们周家”“我的船队”。
  仿佛这满船的家业,从出生起就写着他的姓。
  他的几个党羽跟在屁股后面起哄。
  “沈家没儿子,周哥接手天经地义。”
  “改姓怎么了?改姓就是为了让船队有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的秘书邓淑莉凑到我面前,皮笑肉不笑:
  “沈大小姐,周哥这是为你好。”
  “女人家家的,安安心心当个太太,比什么都强。”
  周世钧听了,笑得更大声。
  他故意提高嗓门,让满船都听见。
  “说的对,阿宁到底是个女人。”
  “老爷子在的时候,还能靠老爷子撑着。”
  “如今老爷子走了,这个家,总得有个男人站出来。”
  “我站出来,也是替沈家分忧。”
  满船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有人笑,有人看戏,没一个人替我说话。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周世钧使了个眼色,有人把七岁的儿子推到了台前。
  “来,承烨。”周世钧蹲下身,笑吟吟地看着孩子,“跟叔叔伯伯们说,你姓什么?”
  儿子挺起小胸脯,脆生生地喊:
  “我姓周!”
  “我是沈家船队的少东家!”
  满堂喝彩。
  那个曾经抱着我腿喊妈妈的孩子,现在站在人群里,替抢走沈家的男人摇旗呐喊。
  我一言不发,只是坐着,等。
  我知道,快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父亲生前指定的律师,还有三爷上了船。
  “诸位。”三爷沉声开口,“老爷子生前留下遗嘱,今日当着大家的面,宣读。”
  喧闹的宴会,瞬间安静下来。
  律师打开文件,一字一句念出来。
  “沈氏航运的一切财产,只传沈姓血脉。”
  “凡擅自更改姓氏、背弃沈姓者,自动丧失一切继承资格。”
  满船死寂。
  方才还高谈阔论的宾客,一个个僵在原地。
  周世钧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地僵住。
  他儿子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怯生生地拽着他的衣角,小声喊:
  “爸爸,他们说沈家的东西,不给我了。”
  周世钧的脸色,唰地白了。
  下一秒,他猛地摔了手里的酒杯。
  玻璃砸在甲板上,四分五裂。
  他红着眼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手腕。
  “沈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故意设局,看我往坑里跳,是不是?”
  我抬眼看他,没有躲。
  “改姓的事,是你逼着我同意的。”
  “如今这个结果,你怪谁?”
  周世钧的脸彻底扭曲。
  “你现在就去改遗嘱!把继承权改回来!”
  我冷冷地看着他。
  “遗嘱是我爸定的。改不了。”
  周世钧彻底疯了。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死死按在船舷边。
  海风刮过我的脸,刮得生疼。
  “不改,你就下去陪老爷子!”
  “沈宁,我告诉你,今天我儿子要是拿不到继承权,你也别想活!”
  满船的宾客噤若寒蝉,没一个人敢上前。
  我被掐得喘不过气,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耳边,只剩海风,和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妈妈——!”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
  一声怒喝,劈开了满船的寂静。
  “周世钧!你给老子住手!”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周世钧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