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声音像一把刀，把办公室的空气划开一道口子。
我妈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我的旧书包，眼睛红着，可嘴角抿得很紧。
她看着我，又看着苏琪她们，眼神像在看一群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垃圾。
周老师站起来：“沈先生，念安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
“高考？”
我爸冷笑，“偷钱的人考什么高考？我今天问过了，学校说可以办休学。一年，两年，什么时候她想清楚错在哪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苏琪刚要开口，我按住了她的胳膊。
我走到我爸面前：“爸，我不休学。”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两千块我会还。”
“还？”
他像听见笑话，“你拿什么还？拿那几个街头混混凑的钱还？”
路小鹿把账本一合：“叔叔，念安上次考了七百二，全县第一。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别堵学校门口。”
“你给我闭嘴！”
我妈突然冲上来，指着苏琪，“就是你们！就是你们把我女儿带坏了！她以前多听话，现在居然敢顶嘴了！”
小蝶小声说：“阿姨，她以前听话是因为你们不让她说话。”
我妈愣了一秒，眼泪立刻涌出来：“周老师你看见没有？这些人就是这样教坏我女儿的！”
我爸走上来，扯住我的手腕：“跟我回家。”
“我不回去。”
我挣开他，声音比想象中稳。
“爸，妈，你们让我想了三个月，我想清楚了。偷钱是错的，但你们报警抓我的时候，也没有问过我为什么偷。你们说我人品坏了，可我没有偷过任何人——除了你们。”
我妈的哭声停了一瞬。
我爸脸色铁青。
周老师走过来，站到我旁边：“沈先生，陈女士，念安还有三个月高考。按规定，学生休学需要家长和本人共同申请，本人不同意，学校不能强制办理。”
我爸盯着我：“沈念安，你今天要是敢不回去，以后这个家你就别进了。”
我看见我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看着她，看着她红着的眼睛，看着她攥着书包带子发抖的手。
我忽然想问她，妈，你哭是因为心疼我，还是因为觉得丢人？
可我没问。
我低下头：“我知道了。”
苏琪猛地转头看我，路小鹿手里的笔都捏紧了。
只有祝枝没动，她看着我，像在看一道已经知道答案的题。
我走到我妈面前，把我校服口袋里那张释放证明拿出来，叠好，放进她手里。
“妈，这张纸你留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眼泪砸在纸面上。
我后退一步：“我已经成年了，我能决定自己住哪里。我不会休学，我会读完高三，我会考上大学。那两千块我会还。”
“行！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他们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时，我听见路小鹿低声骂了句什么，阿瑶把手搭在我肩上，小蝶开始翻包找纸巾。
周老师坐回椅子上，她看了我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明天开始，把落下的卷子全部补上。”
我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