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妈妈僵立在门边，眼里的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茫然。
爸爸脱口而出的咒骂卡在喉咙里，化作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同志！保护现场！退后！”
身后的民警最先反应过来，伸手一把将爸妈拦在门外，迅速拿出对讲机呼叫支援：
“指挥中心，民安小区五栋501发现一具尸体，死亡时间较长，请立刻通知刑侦和法医赶往现场！”
对讲机里冰冷的电流声刺破了屋里的死寂。
尸体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轰然砸在爸妈的头上。
妈妈的身子猛地晃了晃，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指着床上那具早已僵硬的面孔，声音沙哑：
“警察同志，你们开什么玩笑呢？这丫头前几天还在跟我们赌气呢……她就是装的！她从小就爱装可怜骗我们……”
“对！她是装的！”爸爸双眼通红，疯了一样要往房间里冲，
“陆念星！你给我起来！你别以为穿得这么难看、弄点臭味就能吓唬我！你给我起来！”
可任凭他怎么嘶吼、怎么挣扎，都被身材魁梧的民警死死按在了墙上。
法医和刑侦人员很快赶到了现场。
警戒线拉起，将整个客厅和卧室隔绝开来。
邻居们聚集在门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天呐，真是死在里面了，这都臭了多少天了啊！”
“这当爹妈的太狠心了，把病孩子一个人扔家里好几天不闻不问，回来的时候还在走廊里骂要打死她呢。”
“可不是么，作孽啊！”
字字句句，像是一巴掌又一巴掌，狠狠扇在爸妈的脸上。
妈妈甩开架着她的民警，冲到屋子里，蹲在我身边，颤抖着伸手抚上我的脸，“念星，你看看妈妈，你小时候磕了碰了，妈妈一抱你就不哭了，你现在也让妈妈抱抱你，好不好？”
她的手指顺着我的眉眼一寸寸描下去，像是想把我认成小时候那个一喊疼就会扑进她怀里的小丫头。
“她这是装的！”爸爸也蹲了下来，死死盯着我的脸，眼睛通红，
“念星从小就倔，这次也是装的，是不是？你睁开眼，你睁开眼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抖着手去掰我的眼皮，被身后反应过来的民警一把按住手腕拖开：
“同志，冷静，这样对现场和对孩子都不好！”
“她是我女儿！”
爸爸吼着甩不开那只手，眼泪糊了满脸，“她小时候发烧，我一夜没睡守在她床边，她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妈妈还跪在原地不肯起来，双手捧着我早已冰凉僵硬的脸，一遍遍地喊：
“念星……念星，妈妈错了，妈妈不该说你装的，妈妈不该不理你。”
“你睁开眼看看妈妈，妈妈给你梳头，妈妈给你买你最爱吃的烤鸭，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你别不理妈妈了……”
她到最后已经喊不成一句完整的话了。
只是趴在我身上，一下一下地抽噎，像是要把这辈子没为我掉过的眼泪，全在这一刻还给我。
爸爸也终于撑不住，一屁股跪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我飘在他们中间，看着这两个曾经那么高大的人，此刻蜷缩在我身边哭得像两个孩子。
心里那点堆了许久委屈突然散了。
我多想为爸爸妈妈擦一次眼泪，告诉他们别哭。
可这次，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女孩不会笨拙地再给他们擦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