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忽然爬起来,朝他扑去。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奴!”
  她指甲在马奴脸上抓出数道血痕。
  亲卫将她拖开时,她仍在拼命踢打。
  柔弱的面具碎了满地,只剩一张扭曲怨毒的脸。
  马奴捂着嘴,哭喊出声。
  “是沈姑娘!”
  “昨夜是她穿着青色斗篷进了马厩!”
  “她说只要弄伤踏雪,再让姜姑娘今日骑上去,王爷震怒之下必会处死姜姑娘。”
  “谢公子给了奴才一袋银子,答应事成后再送奴才一处宅子。”
  “奴才只负责划伤马腿。”
  “腹侧那道伤,是沈姑娘自己动的手!”
  猎场彻底沸腾。
  沈柔挣得头发凌乱,尖声大骂。
  “你胡说!”
  “明明是你贪财伤马,与我有什么关系?”
  马奴像是终于看清她要弃车保帅,红着眼吼了回去。
  “那支簪子也是你亲手插进去的!”
  “踏雪疼得险些踢死你,你还说伤得越重越好!”
  “谢公子当时就在马厩外替你望风!”
  谢衡一脚踹在马奴胸口。
  “住口!”
  马奴滚出去数步,吐出一口带泥的血沫。
  父亲抬手一挥,亲卫立刻将谢衡按住。
  谢衡还在拼命挣扎。
  “王爷,您不能只听一个贱奴胡言乱语!”
  “晚辈是侯府世子!”
  “侯府对朝廷有功,您无权在此处置我!”
  父亲抬脚踩住他的膝弯。
  骨头与碎石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谢衡惨叫着跪了下去。
  “本王不管你是哪家的世子。”
  “你伤本王的马,谋害本王的女儿,还险些害死小皇孙。”
  “今日便是你父亲亲自过来,也得跪着听本王问话。”
  谢衡疼得满头是汗,眼底却仍满是不甘。
  “姜宁若早说自己是王府郡主,我怎么可能这样对她?”
  这句话落下,我竟一时没有觉得愤怒。
  只觉得恶心。
  “若我只是寄居侯府的孤女,你便可以让我替沈柔去死?”
  谢衡呼吸一滞。
  “我从未想让你死。”
  “我只是想给柔儿一个教训你的机会。”
  “你性子骄纵,总不肯让着她。”
  “只要你肯低头认错,这件事本可以轻轻揭过。”
  我看着他,耳边仿佛又响起猎道上的鞭声。
  白马的嘶鸣、呼啸的山风、碎石滚下陡坡的声响,全挤进我的脑海。
  他们明知前方是断崖,仍一左一右逼我过去。
  如今他竟还敢说,只是想教训我。
  我抬起尚能活动的左手,狠狠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传遍猎场。
  谢衡偏过脸,嘴角渗出一线鲜血。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你敢打我?”
  “这一巴掌,是替险些被你害死的我。”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踏雪。”
  第三巴掌落下时,我的掌心被震得发麻。
  “这一巴掌,是替曾经瞎了眼的姜宁。”
  谢衡脸颊迅速肿起,眼里的爱憎全化作阴狠。
  “你以为仗着镇北王,就能随意羞辱我?”
  “我们的婚书还在侯府。”
  “你生是谢家的人,死也是谢家的鬼!”
  父亲拔刀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我却抬手拦住了他。
  “婚书?”
  我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你说的是这个吗?”
  谢衡盯着那张婚书,眼睛骤然睁大。
  当初两家定亲,父亲尚在边关。
  侯夫人以我孤身寄居为由,只肯让我们私下交换婚书,不肯大张旗鼓操办。
  我曾将那张纸视若珍宝,日日贴身收藏。
  如今它沾了我的血,边角已经发皱。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婚书从中撕开。
  纸张破裂的细响,像斩断了缠在我心上多年的绳索。
  谢衡猛地扑上来。
  “姜宁,你住手!”
  亲卫将他死死压住。
  我一下一下,把婚书撕得粉碎。
  碎纸落进泥水里,很快被踏得看不清字迹。
  “从今日起,我与你再无婚约。”
  “这些年侯府花在我身上的银钱,我会一笔一笔核清。”
  “该还的,我十倍奉还。”
  “可你们从我母亲遗物中拿走的东西,也得一件不少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