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寿宴前十天的早晨,迎春、夏荷、周妈妈、郑妈妈四个人站在我院门口,脸上挂的笑比哭还难看。
周妈妈来得最晚,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嫡姐准是又给她塞了银子。
我把四个人叫进屋,一人递了一张纸:
"寿宴那天你们各管一摊。什么时辰干什么事,出了岔子找谁,都写清楚了。三天背熟。"
周妈妈扫了一眼,嘴角往下撇。
她伺候嫡姐十年了,哪看得上一个庶女拿张破纸支使她。
我没看她,把纸翻了一页:
"寿宴办好了,我跟母亲说,是姐姐借给我的人得力。
办砸了——你是姐姐院里的人,母亲怪不到我头上,只会怪姐姐用人不当。"
周妈妈脸色变了。迎春和夏荷也把那张纸重新看了一遍。
嫡姐交代的是"拖一拖磨一磨让她自己撑不住",但我把话说得很清楚——
拖的不是我的寿宴,是嫡姐的脸面。第二天四个人就各就各位了。
周妈妈比谁都积极。
她知道嫡姐头上悬着刀,她是那个替嫡姐举刀的人,刀掉下来先砍她。
嫡姐隔窗看着自己的陪嫁嬷嬷天不亮就往我院里走,指甲掐进了窗棂缝里。
但我没料到,寿宴前三天,周妈妈"病"了。
翠微慌慌张张跑进来:"姑娘,周妈妈起不来床了,说是夜里受了凉,浑身发烫!"
我放下手里的花名册,看了翠微一眼:"迎春呢?"
"迎春还在,但她管的是茶水果子那一摊,临时顶不了周妈妈——"
"把迎春叫来。"迎春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她清楚得很,周妈妈这一"病",嫡姐打的什么算盘。
要是寿宴出了乱子,庶女背锅,她这个嫡姐院里的人也跑不掉。
我看着迎春:"周妈妈的活,你能接多少?"
迎春嘴唇哆嗦:"奴婢……只跟她学过两天……"
"两天够了。菜品单子在这,后厨名单在这,上菜时辰都标了红。
你按着时辰催,哪道菜没上就找后厨的刘师傅。
出事我担着,但你得站直了。"
迎春愣住:"姑娘……您早备着了?"
我没答她,把另一份册子递过去:
"周妈妈那份活,我拆成三块了。
你管催菜,夏荷管摆盘,郑妈妈管撤席。
每个人只盯自己那一块,谁出了岔子我找谁。拿着,去背。"
三个人接了册子,面面相觑。夏荷小声说:"姑娘,您什么时候……"
"从她把周妈妈叫过去密谈那天。"
我没抬头,"她让了主位给我,我就没打算让主位塌了。"
寿宴当天,嫡姐早早就坐在次席上,嘴角压着一丝笑。
她在等——等周妈妈"病着"不来,等庶女手忙脚乱,等满府女眷看二姑娘的笑话。
但她等来的,是迎春在后厨门口催菜的嗓子,是夏荷端着碟子布菜的利索,是郑妈妈指挥撤席的手势。
三道热菜一道没落,汤羹上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老夫人吃得顺心,嫡母点了两次头。
嫡姐那盏茶端了一整席,一口没喝。
她看着周妈妈空着的那张椅子,又看看迎春夏荷在庶女手下跑得比在自己院里还勤快,指甲掐进了掌心。
寿宴散了之后,我把花名册、菜品单、座次表、用度流水整整齐齐码好端到嫡母面前:"母亲过目。"
嫡母翻了翻,抬头看我:"周妈妈怎么回事?"
"病了。"
"病了三天,好了?"
"回母亲,好了。晚饭那会儿来请安了。"
嫡母看了我一眼,合上册子搁在手边。她没追问。但我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当天夜里,嫡母身边的管事娘子去了嫡姐院子,递了一句话:"夫人说,让二姑娘协理中馈的条子,明天去账房走一下。"
嫡姐脸当场就白了。她当初说"让妹妹看账册",是算准了我看了还得还回来。
可嫡母一句话,临时看变成了正式管。
协理中馈是名分是实权,跟帮忙看账册是两回事。
管事娘子走了之后,嫡姐蹲在门口,慢慢蹲了下去。
春棠在旁边扶她,她忽然说了一句:
"她什么都没做。从头到尾就是接了。母亲就站她那边了?"
春棠张了张嘴,想说"可姑娘您让了呀",又咽回去了。
但她没敢说的是:周妈妈"病"那件事,嫡姐从头到尾没露面。
她以为能躲干净。可迎春夏荷郑妈妈今天在寿宴上多卖力,明天就会在嫡母面前多嘴——
"我们二姑娘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