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凡玄宗山峦,层层殿宇隐入墨色,唯有沿路灵灯次第亮起,清冷光晕铺满青石山道,驱散山间沉沉幽暗。
陈默的独居院落早已恢复寂静。
方才周浩三人狼狈离去时留下的碎石残块,被他随手清理干净,开裂的院墙、震碎的石桌依旧留着打斗痕迹,无声印证着傍晚那场短暂却极具冲击力的交锋。
三记破尘五重、一记破尘六重的灵气猛攻,最终尽数折戟于一具凡躯之下。
此事无需刻意传播,短短半个时辰,便如同风卷野火,悄然传遍小半个内门。
“周浩带着两名同门去寻衅陈默,败了?”
“三人联手,愣是没破开对方肉身防御,还被尽数打飞?”
“太离谱了,破尘六重的灵气掌劲,连人家皮肉都伤不了,这哪里是普通锻体,这是把肉身炼成活玄甲了!”
“原本还觉得他仗着蛮力哗众取宠,现在看来,这凡躯当真有逆天之处。”
细碎议论在各座内门院落、练功场悄然流转。
有人心生忌惮,有人暗自震撼,却更多人依旧抱着观望与不屑。
在内门根深蒂固的修行认知里,肉身再强,终究是旁门左道。无灵气、无功法、无境界,便是无根浮萍,短期强势无用,长远注定难登大道。
对于外界所有风声,陈默一概置之不理。
院落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与窥探。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微光落在少年清瘦挺拔的身躯上。
他褪去身上破损的灰衣,肌理分明的肉身尽数展露,躯干之上新旧疤痕交错,是三年日夜血泪淬炼的印记。傍晚缠斗留下的片片皮肉泛红尚未消退,表层肌肉依旧带着灵气冲击过后的微微震颤。
陈默盘膝端坐于冰冷石地,姿态稳如苍松磐石。
桌上摆放着剩余两瓶未动用的上品淬体灵液,玉瓶通透,内里澄澈药液流转着淡淡莹光,浓郁精纯的药香弥漫整间小屋。
这是外门大比榜首的专属赏赐,也是目前唯一能切实增幅他凡躯淬炼的资源。
寻常修士吸纳灵液,皆是配合吐纳功法,引导药力汇入经脉,转化为灵气滋养修为。
但陈默不走灵修大道。
他的修行,从来只为锻骨、淬筋、固皮。
凡躯之路,无捷径,无投机,唯有以极致药力冲刷血肉,以极限承压打磨骨骼,日复一日,层层递进,打破凡人肉身桎梏。
陈默抬手拿起一瓶淬体灵液,拧开瓶塞,仰头一饮而尽。
温润药液入喉,顺着食道迅速下沉,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磅礴的药力洪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周身肌理。
不同于灵气的狂暴冲击,淬体灵液的药力温和却厚重,丝丝缕缕渗入皮隙、筋膜骨骼之中。
刹那间,浑身泛起细密的灼热感。
傍晚对战周浩三人积攒的深层肌肉劳损、灵气震荡留下的细微暗伤,在药力滋养下飞速修复愈合。
不止是修复。
药力不断沉淀、渗透、压榨骨骼肌理,强行冲刷肉身每一处薄弱节点。
“嗡……”
陈默浑身肌肉微微震颤,皮下筋膜绷紧舒展,周身骨骼发出细微至极的闷响,如同尘封顽石被细细打磨,褪去凡俗疏松,凝练坚硬质感。
他眸光沉静无波,早已习惯这种极致的淬炼痛楚。
三年苦修,从皮肉撕裂的剧痛,到骨骼重塑的酸胀,他早已将磨难当成常态。
旁人修行求快、求顺、求安逸,他修行只求苦、求狠、求极致。
越是剧痛,越是淬炼,越是靠近凡躯巅峰。
第一瓶灵液药力尽数消融,肉身整体硬度、韧性再度小幅攀升,原本略显滞涩的筋骨衔接处,变得愈发顺滑紧致。
陈默没有停歇,抬手开启第二瓶灵液,继续吞服炼化。
双重药力叠加,屋内灼热感骤然翻倍。
浑身肌肤泛起淡淡的绯红,细密汗珠顺着肌理滑落,带走肉身淬炼中被逼出的污浊杂质。
他的凡躯,一直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不断提纯、凝练、升华。
整整两个时辰。
两瓶淬体灵液的磅礴药力,被他纯肉身彻底消化殆尽。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浑浊气息,眼眸骤然睁开,漆黑瞳孔清亮凛冽,周身气质愈发沉稳凝练。
此刻的他,肉身强度对比夺冠之时,已然再度精进一截。
若是再遇赵磊、周浩之流,无需近身缠斗消耗,数招之内便可彻底碾压终结战局。
他起身站立,身躯笔直,抬手轻轻握拳。
拳骨绷紧,肌理崩鸣,一股沉厚霸道的肉身力量蛰伏体内,内敛不泄,看似清瘦,却蕴藏着足以硬撼高阶灵修的恐怖战力。
可惜,灵石无用。
陈默目光扫过储物袋中静静躺着的三十枚上品灵石,眼底无半分波澜。
灵石蕴灵,是灵修者的顶级资源,可于他而言,毫无用处。他不修灵气、不开经脉、不纳天地玄力,再多灵石,也无法增幅半分战力。
这便是他凡躯之路最大的桎梏。
资源稀缺,晋升艰难,无天地灵气借力,所有进步,只能依靠稀缺淬体资源与极致苦修堆叠。
“三日后授衔分堂。”
陈默低声轻喃,思绪沉定。
凡玄宗内门分为四大主堂:清灵堂、淬武堂、御法堂、镇卫堂。
四堂各司其职,资源倾斜、长老权重、弟子地位天差地别。
清灵堂主修精纯灵气,宗门大半顶尖天骄汇聚于此,资源最丰、地位最高,是内门弟子梦寐以求的顶级堂口。
淬武堂主打肉身搏杀,却是四堂之中最受轻视、资源最贫瘠的一堂。在灵修为主的宗门体系里,纯粹肉身修士,向来被视作低端蛮力之流。
御法堂专精灵技术法,攻守兼备;镇卫堂执掌宗门安防,底蕴雄厚。
以他不修灵气、专修凡躯的特质,无需多想,授衔分堂之日,他必然会被划分至最冷门、最弱势的淬武堂。
这是既定结局,也是必然的排挤。
旁人入内门,挤破头争抢清灵堂机缘。
唯独他,从一开始,便被所有堂口默认归属末流。
可陈默毫不在意。
堂口强弱、地位高低、旁人轻视,从来左右不了他的修行道心。
越是贫瘠之地,越能磨人心性。越是无人看好,越能默默积淀。
淬武堂弱势又如何?
他以凡骨入局,本就是逆道而行。
弱者之地,他亦可杀出巅峰,末流堂口,他亦可碾压天骄。
就在此时,窗外夜风微动,一道轻柔身影借着夜色微光,悄然落在院落廊下。
脚步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陈默感官远超常人,瞬间捕捉到动静,抬眸望去,眼底凉薄瞬间褪去一丝。
院门未关,杜心瑶缓步走入院中,素裙沐夜,眉眼温婉,手中提着一个干净的布包。
“这么晚了,还在修行?”杜心瑶轻声开口,声音柔和驱散了屋内的清冷。
她知晓陈默刚入内门,必然要稳固状态、调理肉身,夜里特意赶来,未曾贸然打扰,静静在院外等候许久。
“嗯。”陈默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手中布包上。
杜心瑶走上前,将布包递到他身前,轻声解释:“我知道你不用灵石灵韵,特意给你寻了一些凝骨草,是外门药圃产出的低阶草药,虽不如淬体灵液精纯,却能温和滋养筋骨,日积月累,对凡躯淬炼大有裨益。”
布包打开,翠绿草药清香扑面而来。
凝骨草,最是适配肉身锻体修士,寻常灵修弃如敝履,无人在意,却是当下陈默最需要的细碎资源。
在内门众人都轻视、排挤、窥探他的时候,唯有杜心瑶,始终记着他的修行道,默默为他考量周全。
陈默指尖微顿,心底掠过一丝极暖的涟漪。
他素来凉薄寡情,万事淡漠,可唯独对眼前之人,始终藏着独一份的柔软与珍视。
“多谢。”他语气清淡,却字字真诚。
杜心瑶浅浅一笑,眉眼温柔动人:“不用谢,你的路太难,我能帮你的不多,只能尽力为你积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