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推着我往前走。
  我正式进了沈家安排的私立小学。
  原以为换个地方,就能重新活一次。
  可小孩子的恶意,比大人更直接。
  不知是谁先传开的消息,说我是沈家的养女,是赌鬼的女儿。
  他们在背后议论我,在我课桌上刻“买来的野孩子”。
  他们孤立我,偷偷藏我的课本。
  我从来不说,只是默默把课本捡回来,擦干净,摆好。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没关系的,沈家愿意让我读书,我不能惹事。
  可他们变本加厉。
  体育课,有人把我推进喷水池。
  秋天的水很凉,我的校服湿透,膝盖磕破了皮。
  我坐在水里,没哭。
  没关系,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一遍遍安抚自己。
  是哥哥冲了过来。
  他高我两个年级,一颗篮球砸在了带头男生的背上。
  喧闹的操场瞬间死寂。
  他把我从水池里拉起来,声音冷得像冰:
  “沈舒遥是我妹妹。”
  “以后谁再敢欺负我妹妹——”
  话没说完,他冷着脸扫过那群人。
  那个年纪,哥哥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
  没人敢和他硬碰硬。
  回家的车上,他板着小脸,小心翼翼替我膝盖的伤口擦药。
  我小声说:“哥哥,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擦药的手停了一下,动作更轻。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我们让你变好,是希望你自信快乐。”
  “家人是永远的后盾,受了委屈可以说,被欺负了可以反击。”
  我愣住了。
  家人是永远的后盾,被欺负了可以反击。
  可从前跟着亲生父亲,我学到的只有顺从和忍耐。
  否则只会挨更狠的打。
  我鼻子一酸,哭得很大声。
  那天之后,我不再一味忍让。
  有人再骂我,我就盯着他们的眼睛:
  “你说什么,再讲一遍?”
  “我不是野孩子,我叫沈舒遥。”
  “如果你在学校学不会礼貌,就回家再学一遍。”
  我开始拼命读书。
  成绩像被点燃一样,一路冲到年级第一。
  老师夸我聪明,妈妈会开心地亲我的脸:
  “我们遥遥最棒了。”
  后来的几年,在我心态彻底平和安稳后,爸妈主动带我去见了一次亲生父亲。
  他住在一个旧小区里。
  身边多了一个女人,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苍老憔悴了许多,对那个孩子也很有耐心。
  我听见那个孩子说:“爸爸,别去赌了。”
  他真的放下钥匙,弯腰把男孩抱起来:“好,爸陪你,爸不去。”
  我远远站在车边静静看着。
  忽然想起自己七八岁时,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也是这样哭着求他:
  “爸爸,求你别赌了。”
  他把我踹开,骂我灾星。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漠,不是不懂温柔,只是他所有的耐心和偏爱,从来都不属于我。
  面对我的哀求,从来换不来半分心软。
  他可以为后来的孩子收手顾家,却在我的童年里,赌光了所有家底。
  最后亲手将我作价卖掉,换一身赌资。
  巨大的落差堵在心头,酸涩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没有上去认他。
  妈妈轻轻握住我的手:“我的宝贝是不是很难过?”
  我说:“有一点。”
  想了想,又笑着抱着妈妈:“但没有关系,我现在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妈妈说:
  “我也想成为能保护你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