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娘是名满天下的第一贵女,与皇帝少年夫妻。
  直到宫里来了一个自称来自现代的穿越女,
  她用几首抄来的诗词引得皇帝神魂颠倒,
  又买通宫人将野男人塞进我娘寝殿,毁我娘清白。
  我娘被活活杖毙在凤仪宫,我被当成私通的孽种,扔去边关喂狼。
  他们以为我早死了,却不知我踏着尸山血海长大,成了南诏王心尖上的王后。
  二十年后,南诏铁骑北上,一夜连屠十城,兵临皇城脚下。
  走投无路的老皇帝,竟将穿越女最疼爱的孙女送出城,妄图和亲求存。
  城楼上残旗猎猎,皇帝和穿越女早已鸡皮鹤发,却仍高高在上。
  小公主跪在马前,媚眼如丝,娇滴滴地喊着王上饶命。
  南诏王只低头为我拢好大氅,低声讨好:
  “阿妩,这送来的玩物,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目光细细描摹着那张与穿越女如出一辙的脸,
  若剥下这张皮做面丧鼓,送他们满城归西,
  想必一定很畅快吧?
  ......
  “这送来的玩物,不如剥下皮做面丧鼓吧。”
  我靠在王座的狼皮软垫上,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赫连铎收回了刚刚按在刀柄上的手。
  他低头替我将狐裘大氅的领口拢得更紧了些。
  “都听阿妩的,来人,拖下去。”
  阶下,跪在冰冷青砖上的裴挽月瑟缩了一下。
  她抬起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后娘娘饶命,挽月愿意尽心伺候王上和娘娘。”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一声极其温和的通传。
  太子裴云铮缓步走入殿内。
  他一袭月白锦袍,眉眼温润如玉,丝毫不见亡国之臣的狼狈。
  他先是极其心疼地脱下自己的鹤氅,披在裴挽月单薄的肩上。
  “挽月受苦了,皇叔来迟了。”
  然后,他才站直身体,朝我与赫连铎拱手行了一礼。
  “中原太子裴云铮,见过南诏王,见过王后娘娘。”
  我没有让他平身,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张脸。
  二十年了,我这位好皇兄,依旧是这副悲天悯人的伪善模样。
  当年我娘被拖出凤仪宫杖毙时,他就是用这双温润的眼睛看着我。
  然后转头替叶轻漾捂住眼睛。
  “母妃别看,这等罪妇受刑,没的脏了您的眼。”
  如今,他站在我的地盘上,依旧端着他高高在上的体面。
  “南诏铁骑北上,连屠十城,生灵涂炭。”
  “父皇心中不忍,特命孤送来和亲国书,愿以中原最尊贵的明珠,换两国百年安宁。”
  赫连铎冷笑了一声。
  “你们中原人真有意思,打不过了就塞个女人过来,还说是为了天下苍生。”
  裴云铮面不改色,依旧温和有礼。
  “王上此言差矣,挽月乃是父皇与母后最疼爱的孙女。”
  “中原愿割让边城五座,另奉黄金十万两,绸缎五万匹。”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只红木锦盒。
  “除此之外,孤还带来了一件私人薄礼,想必王后娘娘会感兴趣。”
  裴云铮身后的侍从上前,将锦盒呈递给女官。
  女官打开锦盒,递到我面前。
  看清盒中之物的那一瞬,我猛地攥紧了狐裘的衣角。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刺痛感直达心底。
  那是一根断成两截的凤骨簪。
  簪头那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的颜色。
  是我娘死前,死死攥在手里的那根簪子。
  那是她封后大典时,老皇帝亲手为她插上的。
  后来,却成了证明她偷人的证物。
  裴云铮见我目光停驻,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他温声细语地解释。
  “听闻王后娘娘出身南疆,素来信奉神明,厌恶污秽之事。”
  “这支簪子,乃是我朝二十年前一位秽乱宫闱的废后所留。”
  “父皇说,那废后晏氏罪孽深重,本该挫骨扬灰。”
  “今日特将这污秽之物献于娘娘,任由娘娘践踏诅咒,以消娘娘心头杀戮之气。”
  他一口一个废后,一口一个秽乱宫闱。
  用最礼貌的语气,说着最诛心的话。
  我盯着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裴大人觉得,拿一个死人的东西来讨好本后,很有诚意?”
  裴云铮微微一笑,态度恭谦却透着傲慢。
  “娘娘有所不知,这晏氏乃是我中原百年不遇的毒妇。”
  “当年她嫉妒我母后才情,不仅买凶杀人,还与侍卫暗结珠胎。”
  “父皇念及旧情,只将她杖毙,留了全尸。”
  “连她生下的那个孽种,父皇也只是下旨扔去边关,并未当场诛杀。”
  “可见我中原皇帝,乃是古往今来最仁慈的圣主。”
  裴挽月也从地上仰起头,娇滴滴地附和。
  “是呀,皇祖父和皇祖母是最善良的人了。”
  “王后娘娘,您就收下这簪子,放过我们中原的百姓好不好?”
  “挽月以后一定会乖乖听您的话,给您端茶倒水的。”
  她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像极了当年初入宫的叶轻漾。
  靠着几句不知从哪抄来的诗词,装出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
  却能在背地里,眼都不眨地把野男人塞进我娘的寝殿。
  我松开攥紧的手指,拿起那半截凤骨簪。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让我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