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爹有一只能感应孩子心中所想,以歌声唱出的金翎鸟。
  爹娘对它说的话奉若神明,可只有我知道它在撒谎。
  八岁,妹妹偷吃了供给祖母灵位的糕点。
  金翎鸟唱:
  "姐姐心中藏着坏念头,想让妹妹挨饿。"
  我被饿了两顿,妹妹在一旁默默吃完了我那份。
  十二岁,掌柜夸我账目比管事算得还利落。
  金翎鸟唱:
  "她心中得意,觉得妹妹愚笨不如她。"
  爹把铺子的差事交给了妹妹,我被打发去后院浆洗衣裳。
  今春,裴家小侯爷在渡口遇刺,我正巧撑船经过,拼了一条命把人捞起来。
  侯府的聘礼抬到门前时,灵雀忽然厉声啼唱:
  "姐姐心中藏着不堪,那日她衣衫不整,与陌生男子共处半个时辰。"
  小侯爷站在妹妹身侧,看我的眼神满是嫌恶。
  娘连夜把我的生辰帖从聘礼中换了出来,塞进妹妹的。
  妹妹垂着眼,轻声说:
  "姐姐,你别怪爹娘。你的名声若传出去,日后连普通人家也不肯娶你了。"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们真以为妹妹是个经商天才,却不知这商铺早被妹妹亏空。
  我倒要看看,那只会读心的鸟,能不能替他们唱出满屋金银。
  ......
  沈微霜的手指有些发抖。
  她将我的大红庚帖从黑漆描金的聘礼匣子里抽出来,转头塞进晏若竹的怀里。
  动作急切,像是晚一步就会染上什么脏东西。
  我看着那张写着我生辰八字的红纸被揉皱。
  裴孤桐站在晏若竹身侧,腰间挂着我亲手编的剑穗。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的嫌恶毫不掩饰。
  “晏家是大户,清白最是要紧。”
  “你既已失了体统,便不要再连累若竹。”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
  “裴小侯爷,渡口水深,救人难免湿衣。”
  “你觉得我是去勾引男人的?”
  裴孤桐眉头皱得更紧。
  “金翎鸟是百年灵禽,能窥探人心,它绝不会撒谎。”
  “你若真坦荡,它为何独独唱出你的不堪?”
  晏若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孤桐哥哥,姐姐定是一时糊涂。”
  “她常年在外跑生意,沾染了些市井习气,你别怪她。”
  晏伯庸用力拍在黄花梨木桌上,震得茶盏直响。
  “够了。”
  “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晏伯庸指着我的鼻子,指尖直哆嗦。
  “那日我就不该让你去渡口对账。”
  “你妹妹冰清玉洁,绝不能因为你受人非议。”
  那只挂在廊檐下的金翎鸟扑棱着翅膀。
  尖细的声音拖着长腔唱起来。
  “她心中嫉恨,怨父母偏心,想要妹妹不得好死。”
  满堂寂静。
  沈微霜的脸色瞬间变白,猛地冲过来扇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正厅里回荡。
  我的脸偏向一边,口中尝到一丝血腥味。
  “你这个毒妇。”
  沈微霜护在晏若竹身前,像护着一只易碎的瓷瓶。
  “若竹从小身子弱,你竟敢在心里咒她死。”
  我用舌尖舔了舔嘴角。
  “娘,鸟唱了一句,您便信了。”
  “我这些年为晏家赚回来的银子,您是不信吗?”
  晏伯庸冷哼出声。
  “你那点小聪明,不过是替若竹打下手。”
  “外人都说是你算账利落,可只有这灵雀知道,若竹才是晏家真正的财神。”
  晏若竹垂下眼,眼眶微红。
  “爹,姐姐也是辛苦的,那些粗活累活都是她做。”
  裴孤桐心疼地揽住她的肩。
  “你就是太善良,才会被她一直压着。”
  “等半月后大婚,我定八抬大轿迎你进门,不让你在晏家受半点委屈。”
  我站在满堂红木箱笼中间,看着他们三言两语定下了我的婚事。
  那是我救回来的男人,也是晏家高攀不起的权贵。
  如今全成了晏若竹的囊中物。
  沈微霜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桑榆,你既然名声坏了,便搬去后院静思己过。”
  “你手里掌管的那三家南货铺子,明日把对牌和钥匙交出来。”
  我抬起头。
  “那是外祖父生前留给我的。”
  沈微霜避开我的视线。
  “若竹要嫁进侯府,嫁妆绝不能薄了。”
  “你一个毁了清白的姑娘,留着铺子也是招人闲话,不如给妹妹撑撑门面。”
  晏若竹柔柔地唤了一声姐姐。
  “铺子的收益我一分不取,全都拿来孝敬爹娘。”
  “姐姐若是不愿意,我便去向侯府退婚,不能为了我,伤了你们的母女情分。”
  她作势要拿庚帖,被裴孤桐一把按住。
  裴孤桐冷冷地看着我。
  “晏桑榆,贪得无厌也要有个限度。”
  我看着晏若竹那双含泪的眼睛,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铺子给她。”
  我把腰间的对牌解下来,扔在桌上。
  “希望妹妹能让铺子日进斗金。”
  沈微霜松了口气,连忙将对牌收进袖中。
  我转过身,走出大厅。
  冷风吹在脸上,我听见那只金翎鸟还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地叫。
  那三家铺子的账面上,早就被晏若竹挖空了五万两银子。
  他们真以为拿到的是聚宝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