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市区，第三人民医院。
急诊室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急诊科的年轻医生剪开我的裤腿，看到里面触目惊心的伤痕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右腿膝盖处的金属支架周围，皮肤已经被泥水泡得发白翻卷。
大片的淤青和擦伤从大腿一直蔓延到小腿。
“怎么弄成这样？这腿本来就受过重伤，再碰脏水容易感染骨髓炎的，你不知道吗？”
医生一边用双氧水冲洗，一边严厉地责备我。
剧痛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死死咬住嘴唇。
小词站在旁边，看着那一盆被染红的血水，眼眶又红了。
她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墙壁，肩膀微微抽动。
“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心痛。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条丑陋的残腿。
“对不起，小词。”
我声音沙哑。
“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忍一忍，他总会改变的。”
小词猛地转过身。
“忍？你拿命去忍吗！”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恨铁不成钢。
“林晚棠，你是不是被他洗脑了？脾气不好和纯粹的坏，是两码事！他那是拿你当消遣，当彰显他变态掌控欲的工具！”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是啊，我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以前，我宁愿蒙住自己的眼睛，也不敢面对那个血淋淋的真相。
“行了，别骂她了，病人现在很虚弱。”
医生给我的腿上好药，缠上纱布。
“留观一晚，打几天点滴消炎。千万不能再碰水了。”
小词向医生道了谢，然后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就在这时，急诊室外面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林晚棠在哪？让她给我滚出来！”
是周策的声音。
他居然还有脸找过来。
急诊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周策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脸色依然惨白，右脸颊肿得老高，走起路来还有些一瘸一拐。
他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黄毛，是他的狐朋狗友。
许宁也跟在后面。
她的脸两边都贴着创可贴，看着滑稽又可笑。
周策显然是觉得自己在荒郊野外被一个尼姑下了面子，带人来找场子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我。
“林晚棠，你长本事了是吧？”
周策指着我，眼神凶狠。
“找人打我，还掀了我的车。你真以为自己能翻天了？”
他身后的两个黄毛也跟着叫嚣。
“嫂子，这就是你不懂事了。策哥平时多疼你，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胃里又开始翻滚。
小词慢慢站起身。
她拍了拍僧袍上的灰，走向周策。
“怎么？刚才在泥坑里没玩够，跑医院来继续复健了？”
周策看到小词，眼神闪过一丝忌惮，但他马上挺起胸膛。
“你少嚣张！这是市区，到处都是监控。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他指着那两个黄毛。
“我兄弟可都在这。刚才是我没防备，真打起来，你以为你一个臭尼姑能占到便宜？”
小词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她甚至都没有动手。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智海师兄。”
门外的走廊暗处。
像铁塔一样的智海师兄，带着另外三个武僧，默默地走了出来。
他们往急诊室门口一站，直接把门堵得死死的。
那压迫感，简直让人窒息。
两个黄毛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
他们咽了口唾沫，默默地往周策身后退了两步。
周策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还是强撑着面子，越过小词，冲我喊道。
“林晚棠，你闹够没？”
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
“我知道今天这事你受委屈了，但我也是为了你好。
你乖乖跟我回去，车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以后我也尽量不带你去那种路况不好的地方了。”
他居然觉得，这是在施舍我。
我靠在床头，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了三年的男人。
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周策。”
我第一次用这么冷硬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滚出去。”
周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一丝退缩。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嫌你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