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雨声在这里变得更大,打在旁边的铁皮棚子上。
  叮叮咚咚像是哭不出来的哀嚎。
  “就是他!给我打!”
  一个声音从身后炸开。
  徐夏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挨了一记重击。
  眼前一黑,整个人扑倒在积水里。
  拳头、皮鞋、棍棒,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他本能地蜷缩起来,把三张遗像死死护在怀里。
  “还敢护着?给老子砸!”
  一双手粗暴地抢走了遗像,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一声,玻璃相框彻底碎了。
  一只脚踩上去,照片全部被碾进泥水里。
  周围路过的人,本想过去看看情况。
  但见到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他们飞也似的离开了。
  “不……”
  望着家人遗像被毁坏,徐夏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想要扑过去捡,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更多的拳头落下来,有人踹他的肋骨,有人踩他的手。
  徐夏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流失,像沙漏里的沙。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中多出了皮鞋踩水的声音。
  三个人影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里。
  只是一瞥,徐夏便认出了三人。
  张磊,方敏,吕陶。
  “我们又见面了。”
  张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所有的殴打同时停止。
  那些人退到两边,让出一条路来。
  徐夏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但他还是死死地盯着那三张脸。
  如果恨意能杀人,这三个人已经死了一万次。
  张磊蹲下来,撑着一把黑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条快死的狗。
  “小子,我们看上你妹妹,那是她的福气。”
  张磊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徐夏的耳朵里。
  “不得不说,你妹妹真的很润,很嫩。我们很喜欢。”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
  徐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是愤怒。
  他想要冲上去,想要掐断这个畜生的喉咙,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见到他这个样子,张磊笑了,随后站起来。
  “别把他弄死了。弄死了就没意思了。”
  “把他脊椎给我砸断。”
  张磊的声音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让他下半辈子跟轮椅过活。你想想,一个废人,坐在轮椅上,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什么都做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徐夏,嘴角上扬。
  “这比杀了他,有意思多了。对吧?”
  方敏跟吕陶哈哈大笑。
  “磊哥,还是你会玩!”
  “断了脊椎,下面那东西也没用了,任何男人也受不了啊!”
  “刺激啊!”
  不远处的一个高大男子,在听了张磊的话之后。
  直接拿起一根钢管,一步步走向趴在地上的徐夏。
  男子在徐夏身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年轻人。
  钢管在他手里转了一圈,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
  徐夏趴在地上,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躲,但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
  他想喊,但喉咙里只剩下血沫和破碎的气音。
  他只能趴在那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男子蹲下来,凑近他的脸,咧嘴笑了。
  “别怪我,兄弟。”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真诚。
  “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生在这种穷鬼家庭。穷是原罪啊!”
  “你要是有钱有势,我们也不敢动你,对吧?”
  “可惜啊……”
  他站起来,举起钢管。
  “你没有。嘿嘿嘿!”
  钢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然后,狠狠砸在徐夏的脊椎上。
  “咔嚓!”
  那不是钢管砸骨头的声音。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清脆的,细碎的,像树杈被生生掰断,像冰面在脚底下炸裂。
  那个声音通过骨头传到徐夏自己的耳朵里,比任何惨叫都更恐怖。
  徐夏张大了嘴,发出了这辈子最惨烈的一声嘶吼。
  “啊!”
  剧痛像岩浆一样从他的脊椎灌进去,烧穿他的每一根神经,炸开他的每一寸骨髓。
  他想昏迷,但疼痛太清晰了,清晰到连昏迷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他的身体像被劈成了两半,下半身在那一瞬间就彻底不属于他了。
  他听见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听见了自己肌肉撕裂的声音,听见了自己灵魂崩断的声音。
  男子随后把那根染血的钢管随手丢在地上。
  金属和积水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张磊三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
  “行了,走吧。”
  他们刚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徐夏。
  “对了,忘了跟你说。”
  三人的声音穿过雨幕,轻飘飘地落进徐夏耳朵里。
  “你妹妹死之前,哭着喊了好几次‘哥哥救我’。”
  “那个声音,真的……好可怜啊。”
  三人笑了,转身,踩着积水,皮鞋声哒哒哒地远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声吞没。
  周围的人也都渐渐散去。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砸在积水里的声响,和一个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
  徐夏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雨水冲刷着他的脸,稀释了他身下蔓延开的那滩血。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他感觉不到双腿了。
  从腰椎往下,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走,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空洞。
  紫露,爸,妈……
  对不起。
  对不起……
  我没有能力保护你们,也没有能力为你们报仇。
  我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我还算什么?我还算什么?
  他的意识像断线的风筝,在黑暗中飘摇。
  就在最后昏迷的刹那,脑海中一个声音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灵魂仇恨值突破临界点。】
  【镜面穿梭系统,正在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