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脱离脸庞的那一刻，日光灯的光直接照在他脸上。
照出了那张削瘦，眼窝微微陷下去的面孔。
这张脸周韵再熟悉不过，以前两家聚会的时候，他都会甜甜的喊自己：周阿姨！
自己也会拉着他的手说小夏。
但此刻，看着这张脸，她的心中充满惊恐！
仿佛此刻她见到的，是一个恶魔一般。
徐夏的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意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看着周韵那张因为震惊而彻底扭曲的脸，声音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叙旧。
“恭喜你周阿姨，你答对了。是我呢。”
周韵不能理解，徐夏不是脊椎坏了，双腿残废了吗！？
为什么现在不但双腿正常，而且还能一拳打爆一位宗师！？
难不成他获得了什么系统不成！？但这不应该是西红柿那些作者瞎想的产物吗！？
周韵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脑子里那些被她压了许久的记忆一股脑地翻涌上来。
徐夏的父母还在的时候，两家确实走得挺近的。
如果不是他们当初的倾囊相助，李家也不会有今天。
自己那时候跟徐母也经常一起逛过街、做过美容……
可后来他们为了攀附君家，为了能往上爬。
亲手把那把刀递到了君家手上。
他们出卖了徐紫露的体检数据，她知道君家那个畜牲拿到了这份数据之后会对徐紫露做出什么事。
可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收钱，选择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以为这件事永远烂在底下了，以为徐家唯一的幸存者徐夏已经是个废人了，没有任何威胁了。
可此时此刻，他就蹲在她面前，攥着她的头发。
用那种带着笑的声音跟她说话。
她的声音一下子涌出来了，又急又乱。
像是溺水的人胡乱挥舞着手臂。
“小夏……我错了……看在我跟你妈妈是好朋友的份上，放过我吧！”
“我以前可是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的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
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能活命，什么话她都肯往外倒。
徐夏听了她这番话，看着她那张堆满了讨饶笑容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把嘴角的弧度拉大了一些，可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松开了攥着周韵头发的手，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嗯，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们就玩个游戏吧。”
周韵愣了一下，脸上的讨饶笑容僵了僵。
“啊……玩游戏……这……”
她不明白，在这种生死关头，他说的“游戏”是什么意思。
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可她又不敢说“不”，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如果此刻有熟悉徐夏，熟悉面具杀手的人。
在听到他说要玩游戏的时候，一定会惊恐万分。
因为凡是跟他玩过游戏的人，最终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啊……”
徐夏猛然弯下腰，重新抓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周韵疼得龇牙咧嘴，直接大叫了起来。
两只手攥着徐夏的手腕想把他掰开，可他的手腕硬得像铁。
她使了多大的劲都纹丝不动。
徐夏拖着她往走廊深处走，步伐不快不慢。
一边走一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说话。
“这个游戏叫做，什么是真爱！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正是那种平静让周韵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她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了，重到她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而此刻，走廊深处一间密闭的实验里。
李晓茹和李福生正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
两个人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着。
李晓茹大口喘着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父亲，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开口。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愧疚和不安。
“爸，我们这样对妈妈，是不是不好……？”
她确实过意不去。
刚才回过头看到母亲坐在地上那副孤立无援的样子，她心里那根刺扎得很深。
她知道母亲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从小到大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可刚才她跑了，跑得比谁都快，头都没回几下。
李福生靠着墙壁，胖脸上的汗珠子还在往下淌。
可他缓过来的速度比女儿快。
他伸出粗短的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声音已经从刚才的慌乱恢复了一些。
“丫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也没办法，一个人死总比三个人死好。”
“你要是实在想要一个妈……回头我娶十个八个给你当妈，只要你点头！”
“其实，我在外面养了几个女人，只要你愿意，她们以后就是你妈！”
李晓茹猛地转过头瞪着他，脸上的愧疚和不安在一瞬间被一股荒谬的恼怒冲散了大半。
“爸！你……”
她张着嘴想骂他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父亲那张因为紧张和劫后余生而微微泛着红光的胖脸。
再看看周围这间堆满了瓶瓶罐罐的密闭房间，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一点的恐惧又涌上来了。
她靠着墙壁，两只手抱着膝盖，整张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带着一股浓重的、压不住的恐慌。
“爸……那家伙万一找到我们……我们还能活过今晚吗……”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墙壁那排金属柜子的表面，柜门上反着外面的灯光。
里面映出她自己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眼窝下的乌青深得像是被人拿墨笔描了一圈。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抖着，声音闷闷地从手臂间透出来。
“我给巡察司打电话了……没信号……怎么都打不通……肯定是那个面具杀手提前把信号掐断了……”
“我们现在除了在这儿等死……什么也做不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鼻音浓得像要把整个鼻腔堵住。
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把头从膝盖上抬起来。
“也许……我们真的不应该出卖紫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