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后的位置只剩下一面还立着的半截墙壁。
  墙壁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哪有什么电梯门和办公楼?
  就在三个人还在试图用目光寻找任何可以解释当前状况的线索时。
  一阵低沉的、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上来的嘶吼声从他们身后的某个方向响了起来。
  “嘎……嘎……”
  那种声音像是从一个被挤压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气音。
  拖得又长又闷,带着一种完全不像是地球上的生物能发出的音频振动。
  三个人同时猛地转身,风先生转得最急。
  他甚至因为转得太猛而左脚绊了一下右脚。
  整个人晃了晃才稳住身形。
  他们看到了一团黑色的影子正在从一截断墙后面慢慢走出来。
  先是一颗细长的、呈香蕉形状的头部从墙角的阴影里伸出来。
  头部表面覆盖着一层像甲壳质一样的黑色外骨骼。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暗光,没有眼睛。
  头部前端有一张向内收拢的口器,口器边缘排列着一圈细密像是金属齿一样的尖刺。
  然后是身体,同样覆盖着黑色外骨骼的瘦长躯干。
  两条后肢弯曲着呈蹲伏姿态,前肢短而有力。
  指爪前端带着锋利的骨刺尖。
  最后拖出来的是它身后那条长而灵活的鞭状尾巴。
  尾巴末端长着一枚同样由外骨骼覆盖的锋利骨刺。
  尾尖在地面上轻轻一扫,就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那些碎石和灰尘被它扫得向两侧滚落。
  秀丽盯着那个东西看了不到两秒钟,她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整个人猛地往后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山川的肩膀上。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撕扯出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像是亲眼看到了自己最深的噩梦变成了现实的惊恐。
  “异形!是异形,那是异形!”
  她喜欢看科幻电影,异形大战铁血战士那个系列她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她对那种生物的外形、习性、攻击方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只存在于荧幕、剧本和幻想中的生物,有朝一日她会在现实里亲眼看到。
  一只活生生的异形从一面断墙后面走出来。
  朝她甩着尾巴,吐着那种黏稠的口水声。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可能”的念头在来回撞击着。
  可眼前那个正在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来的黑色生物却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
  它的每一步都踩在碎砖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它那条尾巴末端扫过地面的时候刮起的灰尘带着一股湿黏的腐臭味道飘过来。
  它的口器边缘那些尖刺正在一张一合地活动着,像是在咀嚼空气。
  风先生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
  他的下巴往下坠着,两只手不自觉地抬到了胸前。
  像是在做一种无意识的防御姿势,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色轮廓。
  嗓子里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恐惧和不解。
  “这是……什么……这到底……怎么会……”
  如果恐惧有段位,那么此刻绝对是他们人生中的恐怖巅峰!
  就在他的声音快要崩裂成不成句的碎片时。
  一个他们以为已经死了的声音从他们上方的某个位置传了下来。
  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像是站在高处看一场已经排演好的演出时的从容和冷意。
  “欢迎来到我的镜面空间。”
  三个人同时仰起头来。在废墟上方大约十几米高的半空中。
  一个身影正悬浮在那里,他的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姿态松弛得像是在平地上站着一样。
  没有借助任何支撑物,没有绳梯,没有飞行器。
  就那么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幅被钉在灰色天空背景上的画。
  “徐夏!你没死!为什么……”
  风先生见到这个男子,直接惊呼起来。
  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徐夏!为什么他没有死!?
  还有他说的镜面空间是怎么一回事?
  徐夏低头看着下面三个人,双眼先是在风先生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完全扭曲了的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又移到山川和秀丽的脸上分别停留了一瞬,最后又重新落回风先生身上。
  他的声音再次传出,依然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能让地面上的三个人同时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东西。
  “你刚才说,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所有底牌。可你连我到底有几张牌都没有数清楚,就急着宣布自己赢了。”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风先生的嘴巴张开着,想要说什么。
  可他喉咙里的那股气上不来,只能发出一种“呃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半截气音。
  他周围的废墟还在,异形还在,悬浮在半空中的徐夏还在。
  这一切的存在都在反复撕碎他脑子里所有的认知和逻辑。
  他忽然意识到,他从头到尾就没有弄清楚自己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以为的“所有底牌”,不过是那个人愿意让他看到的那一小部分而已。而剩下的那些,才是真正能把他碾碎的东西!
  徐夏的身体从半空中缓缓降落。鞋底触到地面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像是他的体重在落地的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部分。
  他站直了身体,两只手依然插在口袋里,双眼直直地锁在风先生的脸上。
  那个异形像一条被驯服了的猛犬一样安静地跟在徐夏身后。
  它的尾巴末端在地面上缓缓扫动着。
  每一次摆动都会在碎石堆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
  那双没有眼睛的头部转向风先生的方向。
  口器边缘的尖刺微微翕动着,发出一种极轻的、像是金属片互相摩擦的细碎声响。
  风先生看到那个异形跟在徐夏身后慢慢走过来的时候。
  他的膝盖已经开始发软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往下弯。
  膝盖的关节像是被人卸掉了螺丝一样撑不住上半身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