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车厅里,我再次碰见了索道上帮我的程奶奶。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浅灰风衣,正举着相机拍站台外的云。
  “小姑娘,你气色好多了。”
  得知我们目的地相同,她高兴地挽住我的手臂。
  “那正好结伴。一个人看风景,总不如有人说话。”
  程奶奶没有追问我为什么独自住院,也没有拿同情的目光看我。
  一路上,她给我看自己拍过的雪山和海岸,还把带来的软面包分给我,特意提醒里面没有酒和辛辣调料。
  这种不动声色的体贴,让我久违地感到安心。
  抵达月汐古镇时,海风正沿着青石街灌进来。
  我刚走出车站,就听见秦朗的声音。
  “我说得没错吧?她根本没有事,还一路追到这里来了。”
  顾明川四人站在路边,行李已经装进接驳车。
  看见我,他的眉眼明显舒展开。
  “知夏,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可假期结束,雨薇就要回国外。你再给我两天,让我们把青春的遗憾好好告别。”
  “回去之后,我会删掉她所有联系方式,也会补偿你。”
  原来他以为我来到这里,是舍不得他。
  孟佳拉住宋雨薇的手,摆出为难的样子。
  “知夏,我们认识十几年,我从没认真求过你。”
  “你就体谅一次。成全一段错过的感情,也算做件好事。”
  我还没开口,程奶奶先挡在面前。
  “这姑娘是陪我来的,与你们没有关系。”
  她眯起眼打量几人,很快认出他们。
  “山上把病人扔下,自己去拍照吃饭的就是你们吧?”
  “现在怎么还有脸说她跟踪?”
  宋雨薇眼底闪过慌乱,柔声辩解:
  “奶奶,知夏姐和我们闹了点误会。”
  “她那天只是普通胃痛,却说得像要出人命。您别被她骗着一起演戏。”
  秦朗冷哼。
  “我们让她在亭子里等,是想尽快完成行程。谁知道她故意晕倒逼大家留下。”
  “后来不照样自己下山了吗?”
  程奶奶气得脸色发青。
  “她在缆车里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你们竟说她演戏?”
  “一个人心里没有你,你倒在他面前,他也只会怪你挡路。”
  她拉住我的手。
  “走,别把假期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被陌生长辈坚定护住的那一刻,我鼻尖忽然发酸。
  我转身前,看向孟佳和秦朗。
  “酒是谁加的、又是谁灌的,你们心里清楚。”
  “从今以后,我们不是朋友。”
  顾明川追出两步,我没有回头。
  月汐古镇沿海而建,白墙被夕阳染成温柔的金色。
  程奶奶走得不快,我们便沿着石路慢慢逛。她看到喜欢的门窗就停下来拍照,也会忽然指挥我站到花架旁。
  “笑一笑。今天不是失去,是重新开始。”
  快门落下时,海棠开得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