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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味道太冲了
  夜彻底沉下来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村道深处传来一两声狗叫,祝千玖洗了脸回正房,陆云铮已经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祝千玖披了件厚衣裳推门出去,院子里,陆云铮正蹲在井台边磨新锄头,见她出来抬眼看了一眼:“今天风大,多穿件衣裳。”
  “知道了。”祝千玖拢了拢衣襟,走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再转身就看见陆云铮站起身扛着锄头,打算出门了。
  “你去地里?”她问。
  “嗯,再去看看那块地的土。”
  “我也去。”祝千玖回屋加了件厚坎肩,又拿了两块饼子揣怀里,跟在他后头出了院门。
  陆云铮走前头,祝千玖跟在后头半步远,两个人沿着田埂慢慢走到西坡那块地边上。
  地已经翻过两遍了,土块敲碎耙平,整整齐齐码成几畦,陆云铮蹲下来,抓了把土捏了捏。
  “土还行,”他说,“明春化冻了就能种。”
  祝千玖也蹲下来,学他抓了把土:“我看别人家冬天都沤肥,咱家要不要也弄点?”
  “我回头去村里收些秸秆和牛粪,堆墙角沤着,开春正好用。”陆云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看了整片地一眼,“地的事儿你别操心了,有我。”
  祝千玖嗯了一声,站起来,把手里的干荷叶包递过去:“带了饼子,你垫垫肚子。”
  陆云铮接过去,掰了一半又递回给她。两个人站地头,就着清晨的冷风把两块饼子分着吃了。远处村道上有人挑着水桶经过,远远看见他俩站坡上,也没过来搭话,只笑着点了点头。
  后面没过几天温朗舒自己找上门来了。
  下午祝千玖正蹲在院子里,把新晒好的香茅草往布袋里塞,就听见院门被人敲了两下。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门已经被推开条缝,温朗舒那颗脑袋先探进来,贼兮兮地往院子里头扫了一圈。
  “他不在。”祝千玖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来,“你进来说话,别在门口杵着,让人看见又得嚼舌头。”
  温朗舒这才把门推开,手底下拎着个青布包袱,可人进来了,眼睛还是往正房那边飘。
  “真不在?”他还是不放心。
  “不在,下地了。”祝千玖走到井台边冲了冲手,“不过也快回来了,有什么话赶紧说。”
  温朗舒这才走到石凳旁边一屁股坐下来,包袱往石桌上一搁:“冻疮膏的事,我来跟你通个气。”
  祝千玖在他对面坐下:“卖得怎么样?”
  “比我想的还好。”温朗舒说着,脸上那股得意劲就藏不住了,“你那一百罐,府城那边铺子摆上架,还不到十天就卖了大半,好几个老主顾都回头问还有没有。”
  “不过,”温朗舒话锋跟着就一转,“也有客人提了意见。说膏子是好膏子,效果也实在,可就是味道太冲了,抹手上半天都散不掉,好几个太太小姐试了一回就不肯再买第二回。”
  祝千玖点点头:“这我也想过,冻疮膏药效最要紧,可要是味道不好闻,人家确实不愿意天天往手上抹。”
  “可不是嘛。”温朗舒往椅背上一靠,“你要是能把这味道改一改,哪怕只是淡一点,府城那帮太太小姐就能把这东西当日常护手膏使唤,那就不光是冬天才卖得动了,一年四季都能出货。”
  祝千玖没吭声,心里头却已经在盘算了。
  温朗舒看她一眼,见她没接话,又补了一句:“你上回做的那个香膏就不赖,花香草香叠得挺顺当。要是能拿那套法子来弄冻疮膏,这东西就不愁卖了。”
  祝千玖忽然抬眼看他:“你们温记香铺卖的香膏,香味是拿什么调的?能不能匀我点儿试试?”
  温朗舒叫她问得一愣,跟着就笑了:“怎么着,想学我们铺子的方子?”
  “也不是那个意思。”祝千玖实话实说,“我就是想试试不同的花草料搁在油膏里是什么味儿。你们铺子的香膏,准是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你给我一小点儿,我自己琢磨琢磨,说不定就能把冻疮膏那个味道给改过来。”
  温朗舒靠在石凳上,看了她一会儿,过了一阵,他从青布包袱里摸出三只拇指头大的小瓷瓶子,一字排开搁在桌上。
  “这是我们铺子里头卖得最好的三种香膏用的香料油,紫苏,薄荷,甘松。”他拿手指点了点那三只小瓶,“按说是不该给外人的,可你那冻疮膏要是能做起来,也算是跟温家合伙的买卖,给你点样品倒也不算坏了规矩。”
  祝千玖拿起那三只小瓷瓶,一只一只凑到鼻子前头闻,来来回 回看了两遍,抬起头问温朗舒:“紫苏跟薄荷我都认得,甘松是干嘛用的?”
  “压底子的。”温朗舒跷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点,“药膏油味儿太重,拿甘松垫一垫,能遮掉七八成。你要是能把薄荷搁前头打头阵,中间让紫苏顶一顶,最后拿甘松收尾,冻疮膏那股腻乎劲儿就能盖掉大半。”
  祝千玖把这些话记在肚子里,把三只小瓶小心收进袖子里,又问温朗舒:“这三瓶料油,多少钱?”
  “不要钱。”温朗舒摆摆手,“就当是入伙的见面礼,往后你冻疮膏卖得好,多分我两成就行。”
  祝千玖笑了笑:“那我还得记你一笔人情账。”
  “记着吧,利滚利,往后慢慢还。”温朗舒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下摆,“对了,你要是改出新方子,先别急着做大批,先拿一两罐给我瞧瞧,我让人送到府城让那边掌柜也看看,省得你做了一大堆卖不出去砸手里。”
  “知道了。”
  温朗舒点点头,转身走到院门口,手搭上门闩又顿住了:“你家那位回来要是问起来......就说我是来送冻疮膏的账钱的。”
  祝千玖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三两步拐进巷口没影了,才低头笑出声来。
  她回到灶房,把三只小瓶从袖口掏出来搁在案板上,又把剩的半罐冻疮膏端出来,揭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猪油跟蜂蜡混在一块儿,是有点厚重腻人,说不上难闻,可抹在手上老半天散不掉,府城那些讲究的太太小姐嫌弃也是情有可原的。
  她拿小竹片挑了点膏体搁在干净碟子里,又在碟子边上滴了一滴薄荷油,拿竹片搅匀了凑近一闻,等薄荷味儿过去了,底下的油膏味又冒出来了。
  她又试着往另一份里加紫苏油,再试加甘松,每试一种都拿指尖挑一点抹在手背上,闭上眼睛等香味慢慢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