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回门
祝千玖沿着街往回走，没多远就瞧见陆云铮站在周志军的杂货铺门口，正跟周叔聊着什么。
她走过去，陆云铮扭头看了她一眼：“说完了？”
“嗯。”祝千玖站到他旁边，把温朗舒愿意做铺保的事说了。
陆云铮听完点了点头：“那你回去又有得忙了。”
“忙点好。”祝千玖笑了笑，抬眼看他，“你账清了？”
“清了。”陆云铮把竹筐从铺子里提出来，往肩上一扛，“走吧，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口走，回到家，东厢的工坊安安静静，李婶和李杏儿已经回去了，案板上摊着没灌完的香膏。
祝千玖站在东厢门口，见着案板上那几个小瓷罐敞着口，里头膏体已经硬邦邦地凝住了，表面结了一层壳。
她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来不及灌了，可这会儿说啥都晚了，只能白白废掉。算上工夫和材料，少说几十文就这么没了。
她没多说什么，把罐子一只只端进灶房，搁在角落里，回头刮出来留着自己用吧，总不能真扔了。
陆旭之在东厢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瞧，见她出来，赶紧缩回脑袋，假装低头翻书。
“旭之。”祝千玖走过去，“她们俩什么时候走的？”
“就......就你出门没多久。”陆旭之把书举得高了些，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她脸上瞟，“我听见她俩在院里说话，李婶说今儿活儿不多，先回去歇着，明儿早点来。我也就没拦。”
“不怪你。”祝千玖在他旁边的门槛上坐下，“是我走前没交代清楚，她们不知道那批得趁热灌。”
......
腊月十二这天，陆婉盈回门。
天还黑咕隆咚的，祝千玖就爬起来了。井台边上冻了一层薄冰，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这事儿她惦记好几天了，头三天回门，娘家得把排场做足，不能让人觉着嫁出去的闺女就跟泼出去的水似的。
昨儿晚上她还拽着陆云铮把菜单对了一遍，生怕落下啥。
陆云铮从正房出来的时候，天刚擦亮。他看见灶房窗户里透着火光，就走过去靠在门框边上：“咋起这么早？”
“睡不着。”祝千玖头都没回，“汤得早点儿炖上，不然不入味。”
陆云铮没再吱声，转身去井台边打水洗脸了。
日头爬到半空的时候，院门外头传来脚步声。隔着门板，先听见赵惇的声音：“就这儿了。”然后是陆婉盈低低的应声，带着笑。
祝千玖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到院门口把门拉开。
陆婉盈穿了件藕荷色的新棉袄，头发整整齐齐地挽了个圆髻，插着那对银簪子，脸上白里透红的，气色好得很。
“嫂子！”陆婉盈一看见祝千玖，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快快快，进来进来！”祝千玖侧身让开门口，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又看了看赵惇，心里那点儿七上八下的劲儿一下子就落了地。
陆婉盈往里走的时候，赵惇顺手替她挡了一下门框上沿，怕她磕着。
祝千玖瞅在眼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招呼着人进堂屋坐。
茶是提前泡好的，陆旭之端上来的时候，低低叫了声姐，又瞥了赵惇一眼，闷声补了句姐夫。
祝千玖坐在旁边，把陆婉盈面前那碟花生酥往她手边推了推：“你爱吃的，新做的，少搁了糖，不腻。”
陆婉盈捏了一块咬了一口，点点头，眼眶还是红的。
赵惇就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喝茶，隔一会儿偏头看她一眼。
午饭是祝千玖和陆云铮一块儿做的，陆婉盈吃得直嚷嚷撑得慌，赵惇在旁边给她舀汤，顺手把她碗里的鱼刺剔得干干净净，动作可利索了，一看就是在家常干的活儿。
祝千玖低头扒饭，嘴角压都压不住。
吃完了饭，陆婉盈帮着收碗，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地想进去洗，走了两步忽然愣住了。
她目光落在那扇开着的东厢房门上，那是她住了好几年的屋子。
陆婉盈端着碗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尖在粗瓷碗沿上蹭了蹭。
祝千玖回头看见她站在那儿没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全明白了。
“婉盈。”她张了张嘴。
陆婉盈飞快地转过头来，脸上挂出一个笑，声音平平的：“嫂子，东厢那边......改成做活的地方啦？”
“......嗯。”祝千玖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她面前，“你出门之后那间屋就空着了，我想着别糟蹋地方，就把东西搬过去了。”
陆婉盈点点头，祝千玖看她低下头把碗放进木盆里，拧开水瓢冲了冲手，就是不肯抬头看她。
祝千玖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事儿干得不地道。虽说省钱省地方是实情，可那到底是人家住了好几年的屋子，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动了，搁谁心里能舒服？
她张张嘴，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到底又咽了回去。等把赵惇和陆婉盈送出院门，看着两个人并肩走远了，她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灶房里，陆云铮正弯腰收拾碗筷。她蹭过去，在他旁边杵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把婉盈那屋改成工坊了。”
陆云铮手没停，斜了她一眼：“怎么突然提这事？”
“我没跟她商量，那屋子她住了好几年，回来一看全变了样，心里头肯定不是滋味。我光想着省俩钱省点地方，没想过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是啥感受。”
陆云铮擦了擦手，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案板上：“那你打算咋办？”
祝千玖靠着灶台没吭声，过了会儿转身就出了灶房。推开东厢的门，从墙角拖出一只空木箱，又把一张还没用过的大案板靠墙立好，那些瓶瓶罐罐也往角落里挪了挪。
陆云铮不知啥时候斜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你捣鼓啥呢？”
“腾地方。”祝千玖头也不回，“东厢后半间留出来，搁张床，拉道帘子，往后婉盈回来也能有个窝。”
她把木箱推到靠窗的墙角，直起腰回头看了看：“这么着，她回来好歹有个落脚的地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祝千玖就爬起来了。把东厢后半间彻底清了出来，拿扫帚仔仔细细扫了三遍，又拎了桶水泼在地上慢慢拖干净，窗台也拿抹布擦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