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酱豆里有虫子
两人从酒楼出来，日头正好，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
祝千玖今天心情不错，走路都轻快了几分，陆云铮走在她旁边，见她嘴角翘着，自己嘴角也跟着动了动。
路过一个小摊子，上头摆着几根木头簪子，簪头刻了几朵简单的梅花，她多瞅了两眼，没停步，正要往前走呢，陆云铮已经站到摊子跟前了。
“这个多少钱？”他拿起那根梅花簪问。
“十二文，后头还有两串珠子，配着戴也好看。”摊主赶紧翻出两串小挂件，一串红绳编的平安结，一串青玉色的小葫芦。
陆云铮把簪子和那两串挂件一块儿拿起来，掏了几文钱递过去，转身走到祝千玖面前，往她手里一塞。
祝千玖低头一瞧，愣了一下：“你买这个干啥？”
“戴着好看。”
祝千玖低头看了看，把簪子往头发里一插，小葫芦挂件系在腰上，一走起来叮叮当当的。
旁边卖饼的大娘笑呵呵喊了一嗓子：“哟，小两口可真恩爱！”
祝千玖脸腾一下就红了，赶紧紧走两步追上陆云铮，没敢抬头看他。
两人顺着街慢慢往回走，到了镇口那段人少了，祝千玖正低头摆弄腰上那串小葫芦呢，忽然听见后头一阵急乎乎的脚步声，夹着喘气声。
她回头一看，李婶正从村道那头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老远就朝她摆手：“祝娘子！祝娘子！可算找着你们了！”
祝千玖赶紧迎上去：“李婶，咋了？”
李婶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好一阵才直起身，脸色发白：“酱豆......酱豆出事了！昨天分装出来的那批，今早我一开坛，里头有些发霉了，有的还生了小虫子！”
祝千玖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咋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李婶急得直跺脚，“昨天装的时候还好好的，今早我想看看晾得咋样了，一掀盖子就瞅见不对了，好几坛都是，有的霉斑大，有的小虫子直往外爬。”
她越说越急：“还有......昨天分装出来以后，村里好几家来拿过，往镇上送的那批，今早杏儿已经送张记饭店去了！”
祝千玖猛地转身就往村里跑，陆云铮迈开大步跟上去，李婶在后头小跑着追。
她直接冲进磨坊，李杏儿正蹲在角落里急得眼圈通红，见她来了，声音都带着哭腔：“陆嫂子，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昨天装的时候明明好好的，今早一开盖就成这样了......”
祝千玖蹲下，伸手拨了拨其中一坛表面的酱豆。确实有些发白了，再翻一翻，坛底有几只白色的小虫子慢慢蠕动。
她皱了皱眉，又拿起另一坛看了看，情况差不多。
“昨天这几坛放哪儿了？”
李婶指着墙角：“就搁那儿，跟以前一样，靠墙放着，上头盖了纱布。”
祝千玖站起来，走到墙角蹲下，伸手摸了摸墙，手指一蹭，墙皮上沾了一层湿泥。
她抬头往上看了看，屋顶那片瓦前阵子下大雨漏过一次，水顺着墙缝渗下来，墙角那块砖颜色都深了一片。
“这墙一直潮着？”她问。
李婶凑过来摸了摸，惊叫了一声：“哎哟，是潮的！昨天搬坛子的时候我还觉着这块地有点湿，想着反正坛子封了口，应该没事......”
祝千玖没接话，又蹲回去翻那几坛坏的。
“跟方子没关系，是墙潮了。”她站起来，把手上的酱渍往围裙上蹭了蹭，“这几坛不能要了，倒了重做。”
李婶和李杏儿都愣住了，李婶张了张嘴：“倒......倒了？那得糟蹋多少东西啊......”
“留着更坏事。”祝千玖说，“发了霉的酱豆吃了要闹肚子，出了人命咱家担不起，赔多少银子都补不回来。”
她又扭头问李杏儿：“杏儿，往镇上送的那批，你赶紧往张记饭店跑一趟，跟张掌柜说今天这批酱豆先别用了，过两天补上。”
李杏儿点头就跑出去了。祝千玖转身把那几坛坏的酱豆一坛坛搬出来，揭开盖子，把里头的东西全倒进一只大木盆里。
陆云铮不知啥时候也来了，拿起一只空坛子翻了翻里头，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坛子没洗透。”
祝千玖手上动作一顿，接过他递来的坛子也闻了闻，坛壁深处确实有一股淡淡的酸味，是没晾干就装东西留下来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是连着的事儿。坛子没晾干，墙又潮，两样凑一块儿就坏了。”
她重新睁开眼，把那几只坛子推到一边：“这批酱豆全废了。新坛子要泡三天三夜，晾透了才能用。李婶，你帮我把磨坊里所有的空坛子搬到院子里太阳底下晒着，三天之内不许动。”
“是是是。”李婶赶紧起身去搬坛子。
“还有，”祝千玖蹲在原地没动，“以后装酱豆之前，坛子必须晾干，手伸进去摸着是干的才能用，差一点都不行。”
她语气平平的，可李婶莫名觉得比挨顿骂还让人心里发紧。
“记住了记住了。”
陆云铮蹲在旁边，看着她把那一大盆坏掉的酱豆搬到灶房门口，又一勺一勺倒进泔水桶里。
祝千玖倒完最后一勺，把木盆搁在井台边，拧开水瓢冲了冲手，然后靠着井台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吐了口气。
“肉疼死了，”她说，“那一批光黄豆就花了快五十文。”
陆云铮走到她旁边站定，没吭声。
她偏头瞅了他一眼：“你咋不劝我？那批酱豆要是拾掇拾掇，其实还能凑合着吃。”
陆云铮也偏过头来看她：“你说得对，吃出事了更麻烦。”
祝千玖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这一整个下午，祝千玖把磨坊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墙角潮的那块，她让陆云铮撬了砖重新铺了一层石灰垫底，屋顶渗水的地方也重新补了瓦片。
所有空坛子全搬到院子里大太阳底下晒着，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李婶和李杏儿也忙前忙后帮着擦洗案板，晾晒纱布。
太阳落山的时候，祝千玖直起腰来，捶了捶发酸的肩膀，环顾了一圈收拾齐整的磨坊。
那批坏掉的酱豆虽然可惜，但以后至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行了，今儿就到这儿吧。”她说，“李婶，杏儿，辛苦你们了，早点回去歇着。”
送走两人以后，她站在磨坊门口，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院子里的坛子拉出老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