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墓地选在一片能看见海的山坡上。
送葬的人不多。
裴昭宁始终跟在最后,没有人赶她,也没有人允许她靠近。
岑越衡和儿子葬在一起。
墓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岑越衡。】
【爱子岑予安。】
没有妻子。
也没有母亲。
裴昭宁盯着“岑予安”三个字,双眼泛红。
她曾经逼所有人承认孩子流着裴家的血。
可孩子死后,连姓氏都不要她的。
下葬前,闻知夏将那幅被海水泡烂的全家福放进墓中。
裴昭宁快步上前。
“等一下。”
所有人回头看她。
她拿出重新修复的那一幅。
“用这张。”
修复师补好了褪色的太阳和海。
三个小人的轮廓也重新变得清晰。
只有代表母亲的那个人,脸上仍是一片空白。
闻知夏没有接。
“原来那张,是予安留下的。”
“你修得再好,也不是他的画了。”
墓穴一点点被泥土填满。
裴昭宁站在原地,看着丈夫和儿子从此长眠地下。
仪式结束后,她仍不肯离开。
医院财务处打来电话。
她已经让人补缴了儿子所有治疗费用,还额外转去一笔钱。
财务人员却将多余款项退了回来。
“欠款已经由岑先生结清。”
“剩余的钱我们不能收。”
“我可以捐给医院。”
“可以。”
对方停顿片刻。
“但无论您捐多少,都与孩子当晚的治疗无关了。”
电话挂断。
裴昭宁看着墓碑。
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钱毫无用处。
七年前,她因为贫穷失去了岑越衡。
后来她拥有了数不清的钱,却用它羞辱他,控制他,逼他为每一盒药低头。
如今她愿意拿出全部财产。
却连一句“妈妈”都买不回来。
天色渐暗。
闻知夏回来取落下的伞,看见她还站在墓前。
“你不用守着。”
“他们不会原谅你。”
裴昭宁没有回头。
“我知道。”
“知道就离开。”
“这里不是裴家的墓园。”
“越衡不想看见你。”
裴昭宁缓缓蹲下,将手掌贴在儿子的名字上。
“让我待一会儿。”
“我从来没有陪过他。”
闻知夏眼中没有怜悯。
“他活着的时候,你有七年。”
“现在这一会儿,给谁看?”
他撑伞离开。
山坡上只剩裴昭宁一个人。
远处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
她终于来陪儿子看海。
可孩子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