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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没有抱我。
她先看了一眼台下的宾客,伸手将我从地上拽起来。
“别跪着,像什么样子?”
爹压低声音:
“你就算不想嫁,也不能拿这种方式让小陆难堪。”
陆骁冷着脸。
“叔叔,我看这五年也没教好她。”
“人是不吵了,骨子里还是任性。”
娘连忙赔笑。
“她刚回来,一时不适应。”
“订婚的事,我们回去再说。”
腹中的疼已经蔓延到胸口。
我的手臂几乎使不上力,只能靠在娘身上。
“娘,我想回房。”
“不行。”
她想也没想便拒绝。
“客人还没走,你这个主人先离席,像什么话?”
“我真的难受。”
爹的脸沉下来。
“陈叔已经说了,那包东西是淀粉。”
“你拿这种把戏吓唬我们一次就够了,还想演到什么时候?”
陈叔也在旁边保证:
“道具是我安排的,就是普通淀粉,吃了不会有事。”
“年轻人嘛,突然知道被骗了五年,心里有怨气很正常。”
“可姜总和姜太太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娘听完,彻底放下心。
她替我擦掉唇边的血,低声提醒:
“行了,血浆包藏在哪儿,一会儿记得交出来。”
“别让人家打扫时找不到。”
我没再解释。
我低头看见白裙上的血,轻声道:
“裙子脏了,我去净房洗洗。”
娘这才松手。
“快去快回,别故意让所有人等你。”
我点头。
“好。”
我扶着墙,一步步走向后院。
短短一段路,我走得很慢。
可宴席重新热闹起来,没有人回头看我。
净房里摆着一面铜镜。
镜中的少女穿着白裙,脸色却比裙子还白。
我关门落闩。
刚转过身,一口黑血便喷在镜上。
血顺着镜面缓缓往下淌,将我的脸割得支离破碎。
我靠着门坐下,腹中那团火越烧越旺。
疼得最厉害时,我忽然想起十四岁前的自己。
那时我会逃课,会爬墙,会跟陆骁打架。
摔破膝盖,也只会在爹娘面前哭一会儿。
娘给我擦药,爹就在旁边吓唬我:
“再敢爬墙,打断你的腿。”
可最后,他还是会背着我回家。
我一直以为,无论闯多大的祸,他们都会接住我。
后来他们死在灯会上。
我才知道,原来有人不会永远等我。
我不敢再哭,不敢任性,生怕自己多走错一步,就辜负了他们用命换来的生路。
如今他们回来了。
可我好像回不了家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
“姜小姐,姜太太让您回去切蛋糕。”
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全是血,发不出声音。
没过多久,娘来了。
“囡囡,出来。”
“大家都等着你呢。”
见我没回应,她的语气渐渐不耐。
“差不多得了。”
“妈妈已经给你台阶,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爹也走了过来,重重拍门。
“姜知意,开门!”
“把客人扔在外面,自己躲起来,这就是你学了五年的规矩?”
“我们花了几个亿培养你,不是让你学会给父母甩脸色的。”
我想告诉他们,我没有甩脸色。
我只是站不起来了。
腹中的剧痛正在慢慢消失。
身体也越来越轻。
我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灯会。
爹娘倒在血泊里,让我快跑。
这一次,我没有跑。
我闭上眼,轻声说:
“爹,娘。”
“我来陪你们了。”
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门外传来娘失望的声音。
“她以前虽然淘气,至少不会故意让所有人下不来台。”
爹冷笑。
“还是吃的苦不够。”
“早知道,就该再测她一年。”
再睁眼时,我已经站在净房外。
爹娘还在拍门。
而我的身体靠着门板,白裙被血染红了大半。
原来,我已经死了。
门外的宾客越来越多。
陆骁抱着手臂,满脸不耐。
“她就是故意的。”
“刚才拒婚还不够,现在又躲在这里装死,逼我们去哄她。”
娘沉着脸开口:
“囡囡,妈妈数三个数。”
“再不开门,今晚就别跟我们回家。”
“一。”
门内没有动静。
“二。”
依旧没有声音。
她等了很久,却没数出第三声。
爹彻底失去耐心。
“把门撞开!”
“让大家看看,她到底在耍什么脾气!”
工作人员猛地撞向木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门闩断裂。
门板向内倒去。
失去依靠的尸体也缓缓歪倒,染血的白裙暴露在灯下。
娘脸上的怒意骤然凝固。
她僵在门口,嘴唇颤了颤。
“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