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没有人记得卢瑟了,他半生的英勇和名声换来的都不过是莱昂的抚育者这个身份。而莱昂,这个他拼尽情感抚育的原体,既不将他看成父亲,也不把他当成旁人。
  以至于他完全理解不了原体到底在想什么。
  若是身体日渐落幕也就罢了,可这之后他知晓了卡利班之外的战场。
  不甘心就此落幕的他选择了不属于他的战场,在第一军团内忍耐着那些明里暗里存在的轻蔑和排斥。这番努力既是为了自己的人生追求,也是为了这个骨子里还存在着些许野性的原体。
  然而就如同他在卡利班内做的事情一样,他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导致卢瑟的内心也多了怨愤,这个过程中……他渐渐失去了原体的信任,以失败者的身份,被放逐回自己的故乡。
  嫉妒、愤怒、落差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直至将他推向叛乱的万劫不复之渊。
  挤入循环中的亚空间力量构筑出战场,与愤怒的原体对峙。
  他体内盈满亚空间放大的负面情绪,而第一原体同样听不了任何的道理。
  卡利班在衔尾蛇的嗤笑声中燃烧——然后,突然一股清新翠绿的力量介入,将这股点燃的妒火熄灭。
  对面愤怒的狮王消失了,白色的花海如同灭火器般浇在茫然的卢瑟躯体上,让他猛然苏醒过来。
  “卢瑟——!”忽然,青年莱昂的呼喊声,如同重锤般砸碎了来自亚空间转播的幻象。
  卢瑟猛地睁开双眼,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属于原体那健壮的臂膀,然后他看到了原体的面容。
  望着这张年纪更小,但已有未来影子的狮王,卢瑟目光中多了一丝心虚般的惊恐,“莱昂,你……”
  “父亲,你中了幻觉了。”
  听到这个称呼,卢瑟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属于野兽莱昂的形象开始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面前这位出身不俗且教养颇佳,背负着英雄般背景故事的女婿的身影。
  然后在他的身侧,卢瑟看到自己并未死去的妻子和那因为担心扑进其怀中哭泣的女儿。
  卢瑟不是被遗忘的原体抚养人,而是妻女俱全的原体岳父,得到湖中仙女和异族贤者支持的卡利班豪杰。
  “我已经清醒过来了。”层叠的幻象消散,恢复正常的卢瑟注意到四周的古怪:“发生什么事情了?”
  莱昂没有隐瞒,将当前卡利班被衔尾蛇拖入时间循环的真相如实相告。
  听完莱昂的叙述,卢瑟神色恍惚,身为卡利班的强者和高层他当然晓得衔尾蛇的传说。
  但是在记录中衔尾蛇也只是力量强大能力诡异,具体会什么,有什么手段却无人知晓……
  “难怪无人知晓其能力,体验过的都死了。”卢瑟汗流浃背道。
  意识到这点后,卢瑟突然觉得自己数年前曾狂妄想着打败衔尾蛇成为卡利班传奇的事是多么可笑。
  “正常来说这个时间循环是不会有这么大范围的,这是有股邪恶的力量在支持着他。”
  “梅林先生!”看到走到面前的这个身影时,对幻觉中经历仍有着明确记忆的卢瑟神情复杂。
  若不是他的话,衔尾蛇的阴谋就成功了。而若没有他的干涉……莱昂也不会变成他认知中的这幅模样。
  “不必在意那些没有发生的事。”
  灵族秦恩对着卢瑟露出笑容,然后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还是要将注意力全都放在解决衔尾蛇上。”
  “时间循环还在启效,我们该如何应对?”莱昂皱着眉头问道,“只要新循环开始,我们的记忆又要重新开始。”
  “我能带着你们的灵魂,让你们勘破它的陷阱。”
  四周的空间突然变得明亮,湖中仙女、也是卡利班生命女神伊莎的身影,显现在房间内。
  在梅林的示意下,她的手指轮番点击众人的眉心,一股清凉温暖的力量覆盖在他们的灵魂之上。
  这股力量引导着他们的灵魂突破肉体的桎梏,让四周被衔尾蛇影响的时空幻境原形毕露。
  在众人的感知中,他们此时此刻就好像直接从第一人称视角切换成了第三人称视角……
  “这样我们就有了能够看破幻觉的基本条件,然后就是……找到足够多的帮手来帮忙——”
  随着灵族秦恩的话语,复数的脚步声在走廊外跟着响起,卢瑟与莱昂望过去,就看到阿瓦隆众人的身影。
  生命女神的祭司追随者、阿瓦隆的高级骑士,连带着还有那些新入行没多久的新兵骑士,步入校场。
  “你们会被那股力量影响不是因为你们弱小或者脆弱,而是因为有比你们强大的邪恶力量干扰你们。”
  “但是如今,这股不属于凡世的干扰已经被我与湖中女神所遏制。”异族贤者将目光从下方的骑士和祭司们收回,看向卢瑟和莱昂,微笑着说道:“条件已完备,发挥你们作为英雄的力量和智慧吧。”
  英雄这个词语落在卢瑟耳中,让他被另一个可能性打击,近乎凝滞的血液再度炽热起来。
  莱昂看到本莫名消沉的卢瑟突然燃起斗志,沉吟片刻后,这位第一原体还是拿出了秦恩和伊莎教导过他的那份礼貌,不懂人心但了解道理的第一原体向着卢瑟说道:“让我们联手解决这个卡利班大爬虫吧,父亲。”
  卢瑟抬起头看着还格外稚嫩的莱昂面庞。他的阅历判断出了这是偏向邀请和表演,而非发自肺腑的真挚。
  若是之前没有进入循环的卢瑟,是看不出来这点的,彼时他意气风发,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可在吸收那些来自亚空间残留的另一个可能性的记忆时,就让卢瑟凭空额外增长了些阅历。
  此时,卢瑟一下就能看出这个年龄阶段还没有上太空当原体的青年莱昂在想什么。
  他只是觉得一个正确的人该在这个时候这么说话,不理解,但有效果,然后就这么照着做了。
  笨拙的模仿,那副模样就像是个学人走路的幼儿。
  但这番笨拙至极的模仿,却也是那一个卢瑟所没有看到、体会到的……
  因为另外一个狮王莱昂,是会隐藏自己那野性的情感,不会将其随意倾诉出来的存在,所以难以理解。
  两个莱昂是不一样的,就算他现在不懂也没事,幼儿……迟早会长大,真正理解一些道理的。
  看着身侧的妻女,望向那个本不该在这个世界的异族贤者梅林,卢瑟的视线最终重回原体身上。
  眼中没有任何迷惘的骑士笑着说道:“当然,我的孩子,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轮不到怪物们发声!”
  衔尾蛇的时间循环力量覆盖整个卡利班。
  几乎每一个幽暗的角落,都在这股时空循环能力的干扰下,陷入了死板而单调的重复。
  而位于卡利班上一处被阿瓦隆所保护的大城内,正在进行一场规模还算壮观的体育竞赛。
  虽然说这里是属于一个封建骑士制度的世界,但靠着旧时代的技术遗泽,也没真沦落到那种地步。
  而因此,比赛也不是努凯里亚那种发癫的决斗,是经过千百年卡利班本土演化过来的球类比赛。
  比赛刚开始时,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被阿瓦隆保护的这些平民们高声呼喊,以此支持和自己有乡亲关系的比赛选手,而场内的选手们挥洒汗水,最终红方与蓝方经过激烈的角逐,最终分出了比赛胜负。
  然而当时间循环启动的时候,一些破碎的记忆却是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于是原本的比赛产生偏差。
  最开始落败的红方在第二次循环后,靠着这些零散的记忆找到对策,最终以赢家身份赢得这次的比赛。
  可循环并未就此中断,随后进入第三场循环,在这第三场循环中,蓝方受到影响,开始修正战术。
  然后整个比赛以一种互相持平的方式打完,而在此时,持有之前几次记忆的人却是越来越多……
  当第四次开始的时候,比赛者们面面相觑,观众们也是一脸茫然,最终变成一种没有结果的对峙。
  随后就是,第五场,第六场,第七场,第八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