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帝皇走过农田,周围的光影开始流动,四季景物在佩图拉博脚边轮流碾过。
  原体这才看到,少年帝皇骑着头抢来的羊,扬鞭大笑,气急败坏的老羊倌在后面骂着。
  “该死的小子,你给我滚过来,那是我最后的一头羊,你是找死吗!?”
  “哈哈哈,老欧尔,你的腿脚越来越老了,再这样我就将你这最后一头羊吃掉啦!”
  佩图拉博望着眼眸中带着明亮色彩的父亲,他能从中察觉到父亲此时是发自真心地快乐,尤其是当看向那牧羊人时,以至于让第四原体对这个可能早已入古的老牧羊人泛起阵阵嫉妒。
  春去秋来,时光如梭,景物继续流转,佩图拉博看到年长些的少年父亲和一名年纪和个头比其更大的女子坐在泥地中,前者幽默风趣的说笑着,引得后者笑声连连。
  “我就喜欢你的幽默感,嗨,看在我心情好份上,我就陪你将这小东西造出来吧。”
  听到这话少年整个人都像是得到玩具般兴奋,“多谢你,尔达,那我们就赶快开始吧。”
  这又是谁?父亲曾经的好友么?佩图拉博视线总是不由得落在那女子碰触着父亲的手上,喉咙发紧,他也很想与父亲这般自然和亲密啊。
  但是随着两人抓握着泥土,他们身上那散发的奇特能量场却转移了佩图拉博的视线,在其惊异的目光中,由泥土和灵能构造出来的类人生物栩栩如生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个新生的存在好似一个天生调皮的孩子,与少年和女子一同纵情嬉闹说笑。
  场景再转,一艘古老的希腊帆船在深蓝的海上航行,父亲已经长成青年模样,坐在船尾,和一群朝气蓬勃、看着就颇为不俗的男人女人们一同乘风破浪。
  他们笑着,争论着,但又同行,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拦住他们,佩图拉博还在其中看到一个被称为赫拉克勒斯的高大男人,让第四原体惊愕的是他面容竟与自己有几分雷同。
  就在此时,一个浪头打来,海水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让其呛了口海水,但还没等第四原体恼火,他的身体就已经干了,他从海面上消失,置身于一处金碧辉煌的大殿内。
  在那里,他看到自己的父亲身披重甲,头戴桂冠,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前,被一群类似打扮的骑士们尊称为王,接受着他们的效忠,统率他们,好似天下间没什么能阻挠他们。
  他看到了自己父亲过去从未在他和其他兄弟面前展现出来的面目,看到了他的过去……
  “原来,泰拉古代历史中的那些英雄,父亲你都参与了?”
  “是的,很多事情我都在场,从开始到鼎盛……甚至是覆灭,我都在。”
  辉煌的幻梦过后,降临的却是毁灭。
  泥塑的人最终在少年帝皇的怀抱中瓦解破碎,曾同行的女子则带着愤恨背身离去。
  载满英雄的船只在水边腐朽,那些意气风发的面容一个接一个地凋零,死亡……
  失去全部的骑士王则叹息着将剑给仆从,然后脱去铠甲假死,带着满身疮痍走入荒野中。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兴盛,再一次又一次地崩塌……宛如西西弗斯般。
  光影交错间,四周的景色最终定格在空无一人的古泰拉罗马城之中。
  帝皇在那凯撒们曾站着的位置上,回首望着自己的儿子:“你是不是觉得失望了?”
  “不。”佩图拉博脱口而出,认真说道:“你是我所爱的父亲,你永远是我尊敬的人。”
  父亲曾经只是被金光照耀着辉煌的身影,此时此刻在佩图拉博的视线之中无比清晰。
  他的父亲不是天生强大的,他是经历了数万年苦难与背叛,却仍然在前进的英雄。
  但是父亲的失败反而让佩图拉博联想到了自身,想到了自己经历的失败。
  自己有着父亲在出生前就准备好的智慧、力量和军团,可他却输得如此彻底!
  一股自卑的情绪不免涌上心头,年幼的佩图拉博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
  那阵滴答声又响了,但第四原体的自卑已经杀死了他的信心,让他难以在意那个杂音。
  “你不必忧愁,我的儿子,一时的成败算不得什么。”少年神皇察觉到自己儿子低落的情绪,平和地说着:“你有什么烦恼,需要什么可以与我说,不必全都把压力放到自己身上。”
  父亲那真切的话语,让佩图拉博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他很想说出自己遭遇的失败。
  但话到喉间,又像被铁锈堵住了一样。
  他怎么说?自己率领整支军团出征却连敌人的底细都没摸清,就被打得只剩几十人?
  说自己得到父亲赐予的超凡智慧却被欧克蛮族收拾得母星都丢了?
  “我什么都不缺,父亲。”佩图拉博故作无事地回答道。
  “是么,那……”少年神皇开了口,但又停住了——那滴答声变得更大了。
  这到底是什么动静啊?佩图拉博费解,但是却在他要问时,帝皇却是突然抬起手。
  然后,在佩图拉博错愕的神情下露出微笑,安慰般地拍了拍第四原体的肩膀。
  当那只手落在肩上时,强撑着别扭的小佩图拉博顿时被基因里的父爱狠狠地暴击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父亲面前露出这副模样。
  但他确实值了,就为了这份关怀,他就觉得自己经历的这一切都值了。
  “我什么都不需要,父亲。”
  少年佩图拉博笑着说道,没有阴郁,只有如释重负的坚定。
  “因为我已经得到我最想要的东西了。”
  来自基因之父的这份爱,让这块钢铁不再扭曲。
  经过短暂的恍惚后,佩图拉博的意识返回铁血号上。
  “我这是……回来了?”佩图拉博恍然,心头却是涌现出不舍的情绪。
  真的好想和父亲多呆一会啊……
  但是就在佩图拉博怀念这个感觉的时候,突然间他听到外面的脚步声。
  第四原体猛然惊醒,然后抹了把带泪痕的脸。
  当弗里克斯步入房间的时候,却是看到故作安然无恙的原体。
  “有什么事情么?弗里克斯。”
  “是,您让我做的报告已经写好了。”
  弗里克斯将整理好的数据板报告递给原体。
  整个新军团的晋升,人员调配,从小到大许许多多的事,都已经写满了。
  以佩图拉博的标准而言,这些仍然谈不上多么让人满意。但是第四原体却没有像是往常那样锐评或者施压,只是静静翻看着,如同批卷老师般时而在上面留下些理性的批注。
  原本需要很久流程才能完成的过程,很快就做完了,佩图拉博将这些丢给自己的子嗣,弗里克斯捧着这些档案,却是没有像过去那般直接应声离去,而是看着原体的脸。
  “大人,你的心情很好?”
  “你想说什么?”佩图拉博皱着眉头问道。
  只是一个皱眉,第四原体又变回之前那般苦闷的模样了。
  但是弗里克斯看到这一幕,却是能够感受到其中的不同之处。
  ——他的父亲心情是真的很好,那股过去始终存在的阴鸷,似乎悄然无息化开了?
  察觉到这点后,弗里克斯垂下头来:“我们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无需多言,也没必要再说其他的去影响原体的心情,只要个简短的、发自内心的答案。
  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无论是走向何方,我们都会追随你的,父亲。
  第四原体感受着子嗣身体内那股真心实意的情感,冷哼了声。
  “只是有决心可不够。”他没有如同过去那般,震怒子嗣的试探和信心,只是用着严格的目光看着他们,“你们的进步空间,还有很大。”
  “我们将遵循原体的指导。”弗里克斯说道。
  “哼,别自己半途而废就行。”佩图拉博冷笑着晃了晃手,示意弗里克斯可以离开了。
  铁血号的房间内,重新变得安静,佩图拉博坐在椅子上,却发现心情格外的宁静。
  他的处境变了么?没有,第四军团好多事都不尽人意,姐姐仍下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