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你别踮脚,我会弯腰 > 第178章 颜色不腐,爱意不朽「情在不能醒」
  偌大的展厅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键。
  无数道呼吸猛然加重,又,不自觉地放轻。
  像是怕惊扰了,那画上的人。
  万千冰雪消融,颜料翻涌。
  她眉目宛然,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你。
  许久。
  许久。
  不知是谁,缓缓吟出一句:“眼中颜色翻波澜,天地呈现出五官。”
  天地呈现出五官!
  闪光灯“啪”地闪了一下,大家才如梦初醒。
  “天啊,这、这是……”
  台下有人惊叹。
  蔺澜萻看着这幅画,久久,才慢慢敛下眸:“这是,爸爸送给妈妈的肖像画。”
  蔺岚萱心中同样震动,这也是她 头一次见到这幅肖像。
  “老爸原来这么浪漫……”她凝视着画上的女人,眼底闪过怀念与伤感。
  这样的妈妈啊,她有多久没有见到了。
  难怪二姐说 它叫《情在不能醒》,原来里面藏着这样一个秘密。
  ——爱情,在零下十度的世界里结晶,便再也不会凋零。
  “原来如此!”
  “那画上的人就是这位女士!”
  众人纷纷回过味来。
  无数双眼睛投向站在画布前的廖静兰。
  …
  时光,似乎对她并不优待。
  年近半百的女人,脸上是遮不住的皱纹和倦意。
  可岁月,又对她如此温柔。
  经历年轮与风雪,颜色永存,爱意不朽。
  …
  廖静兰同样仰头看着画里的女人。
  画里的她,干净美好,包容万物。
  看起来依旧那么鲜活,明亮,好像就在昨日。
  那是蔺善文眼中 妻子的样子。
  而她,应该是那样的,而不是 现在这样。
  眼角沁出泪水,廖静兰慢慢地擦去。
  她转过头,眼神坚定地看向汪仝。
  展厅明亮的光线将那人惨白的脸色照得清清楚楚。
  廖静兰深吸口气:“汪先生,你刚才亲口说的不认识我,今天是第一次见。那么请问,这幅画上怎么会有我的肖像?”
  蔺澜萻站在她身边,嗓音冰凉:“可别说你隔着空气,靠想象就画出了我妈妈的样子。”
  蔺岚萱想起刚才那人嘲讽老二碰瓷的话,也大声说道:“大老爷们的,可不兴凑不要脸!”
  所有人都看着汪仝。
  巧言善辩的男人此刻却连一个标点都憋不出来。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上的脸又渐渐消失,天地间重归雪白,忽然脚一软,就跌倒在地上。
  艺术家借作品表露内心,他们怀有的任何心思,都经由那双手展露无疑。这根本不是什么冰雪风光图,这是一个男人对妻子的表白。
  它不是一幅画,它是一封情书。
  一封穿越时光洪流的情书。
  历经岁月,颜色不腐。
  底下摄像机没停止过工作,媒体噼里啪啦地按着快门。
  汪仝望着眼前他费尽心思谋求得来的一切,天旋地转。
  他,完了。
  …
  实锤。
  绝对的实锤。
  媒体们激动地朝台上母女三人涌过去,企图扒到第一手资讯。
  这时,门外飞快冲进来一大群保镖,隔绝开人群,把兴奋上头的宾客们都拦在外面,护住台上的人,同时保护起那幅画。
  季晏拉起蔺澜萻的手:“走了。”
  蔺澜萻忙拽了下蔺岚萱。
  蔺岚萱扯住廖母。
  江羽:“……”
  江羽扛起画。
  …
  西岸美术馆,之所以叫西岸,因为它就坐落在江边。
  日落黄昏,微风徐徐。
  母女三人走在江边。
  蔺澜萻看向妈妈和小妹:“你们怎么知道今天这里……”
  廖静兰笑了笑:“你先生来找过我。”
  啊?
  蔺澜萻回头看了眼季晏。
  男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后面,颀长挺拔的身形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廖静兰看着女儿瓷白的侧脸,眼底微暖:“那小子啊,说话可不客气。”
  “……”啊这个……
  蔺澜萻抿了抿唇。
  江羽同样不远不近地走在她们身后,正悄悄竖着耳朵。
  此时听到这一句:“……”
  啊啊啊啊季总啊,你丈母娘果然告状了!
  “不过,”廖静兰摸摸女儿的头,微微笑,“他是个好丈夫。”
  江·小尾巴·专业为老板分忧·羽 刚要舒口气。
  “不过——”
  那头廖静兰又转折了一句。
  江羽半口气气吊在半空中。
  廖静兰:“不过比起你爸爸,那还是有进步的空间的。”
  江羽:“……”呵!
  踹翻这碗父母爱情的狗粮。
  这头,蔺澜萻却微微愣了瞬。
  听着母亲谈及父亲时自如的语气,看着她温柔娴静的侧脸,她忽然有些失神。
  这好像还是爸爸过世后她头一次听妈妈这样不避讳地提起从前。
  廖静兰像是知道她所想,但并没多说什么,只道:“是妈妈自己困住了自己。”
  ——你那么好,那么好,可是后来的我却忘了。
  ——因为太过在意,所以想要遗忘。结果,把自己也一起弄丢了。
  还对女儿们这么冷漠……
  廖静兰停下了脚步,从上到下将身边的两个女孩看了一遍。
  蔺澜萻和蔺岚萱也看着她。
  这竟是母女三人第一次认真地面对面注视。
  蔺澜萻宛然一笑:“妈妈。”
  蔺岚萱声音低一些:“妈妈。”
  廖静兰蓦地眼眶泛红,轻轻点头,答应:“小萻,小萱。”
  她们已经长大了。
  季晏说的没错,女儿们已经不需要她再做什么。说声抱歉的话,似乎也毫无用处。但她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走、该做些什么了。
  从前这个当妈的不曾为她们做过什么,那么以后也不该给她们带去困扰。她也该为自己负责,也给孩子们留条后路。
  缓缓吐出胸腔里的浊气,廖静兰转头,看向江面上的夕阳。
  落日下的水面波光粼粼,金光灿灿,天空也被染成了橙色。夕阳西下,竟也如此美丽。
  “你们看这夕阳,多好看啊,像你们爸爸画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