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户政事务所里，最难签下的不是名字
隔天早上九点二十分，
许棠晚坐在黎景行车里，
盯着手机萤幕上的通话键，
足足三分钟没有按下去。
黎景行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她。
「还没告诉叔叔阿姨？」
「我本来想等登记完再说。」
「不行。」
他说得很乾脆，却不是强硬的语气。
「他们是你的家人，应该先知道。」
许棠晚抿了抿唇。
她的父母住在城郊的小镇，
平常不会天天打电话关心她几点下班，
却从不缺席她人生里真正重要的日子。
至於黎景行，
他们当然也知道——
大学摄影社里那个总是面无表情、
却会替她搬器材的学长；
她开店那年，帮忙看过装潢图的人。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位认识了九年的学长，
今天会忽然变成他们的女婿。
「我怕我妈问太多。」许棠晚小声说。
「那我来回答。」
「你更危险。」
黎景行像是想反驳，
最後却只伸手替她按亮了车内的灯。
「打吧。」
电话接通得很快。
「棠晚？」妈妈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来，
还带着市场里隐约的叫卖声，
「今天不是要开店吗？」
「妈，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怎麽了？店里出事了？」
「不是。」许棠晚深吸一口气，
「我今天要去登记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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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安静得只剩塑胶袋摩擦的声音。
「你说什麽？」
「登记结婚。」
「跟谁？」
许棠晚看了一眼身旁的黎景行，硬着头皮说：
「黎景行。」
这次的沉默更久。
下一秒，妈妈的声音终於响起。
「那个每年过年都传
祝叔叔阿姨新春愉快、平安顺心的黎景行？」
「……对。」
「我还以为他很怕我们。」
黎景行在旁边低声说：「我没有。」
许棠晚立刻摀住手机。
「你不要讲话。」
「景行在旁边？」妈妈显然听见了，
语气一下子精神起来，「那叫他听电话。」
许棠晚只好把手机递过去，
一脸「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黎景行接过手机，坐直了一点。
「阿姨，我是景行。」
不知道妈妈在另一端说了什麽，
他难得露出有些无措的神情。
「不是一时冲动。」他停了停，
声音比平常更郑重，「我会照顾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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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棠晚看着他，
心口像被什麽轻轻撞了一下。
明明是一句他必须替契约说出口的话，
可他说得太认真了。
片刻後，他将手机递还给她。
「叔叔想跟你说话。」
爸爸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安静却很稳。
「你想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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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车窗外，
户政事务所的玻璃门就在不远处。
阳光落在门口的阶梯上，
亮得有些让人睁不开眼。
她本来想说，这只是两年的契约。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
「嗯，我想清楚了。」
「好。」爸爸没有追问，
只说，「这周末带景行回来吃饭。」
「爸……」
「我不是要刁难他。」
他停了停，像是在忍笑，
「只是有些事，要当面问。」
电话挂断後，许棠晚把手机放回包里，
长长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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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黎景行说。
她转头瞪他。
「有什麽好恭喜？」
「你成功替我增加了一场家庭聚餐。」
「那是我爸妈，不算在三次半里。」
「合约里没有写。」
「现在补。」
「先登记。」
户政事务所里比她想像中安静。
等候区有人抱着刚出生的小孩，
也有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坐在窗边，
低声讨论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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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棠晚和黎景行并肩坐在一排椅子上，
手里各自拿着需要确认的文件。
他们看起来和所有来办事的人没有不同。
除了他们自己知道，
彼此的婚姻从一张契约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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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还可以反悔。」黎景行忽然说。
许棠晚抬头。
「我不会拿人情逼你做这件事。」
他看着她，神情平静而坦然，
「你现在说不想，我们就回去。」
那份契约里确实写满了条件和规则，
可这是第一次，
他把选择权完整放回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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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正好叫到他们的号码。
许棠晚站起来，把文件抱在胸前。
「黎景行。」
「嗯？」
「如果我真的反悔，你家的相亲名单怎麽办？」
他沉默两秒。
「继续见。」
「那还是算了。」她皱起鼻子，
「我不想看你被三个人连续问兴趣是什麽。」
黎景行低头笑了。
「那就走吧。」
承办人员仔细核对资料，
请他们确认姓名、身分资料与登记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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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签名时，许棠晚握着笔，
忽然有些恍神。
她想起九年前那张被雨打湿的社团报名表，
想起大四创业竞赛失而复得的企画书，
想起昨天他朝她伸出的手。
原来有些名字，写在纸上时，
真的会比想像中更重。
「棠晚。」
黎景行在身旁低声叫她。
她回过神，落下最後一笔。
一旁的黎景行也签好了名字。
承办人员收起文件，
微笑着说：「恭喜两位。」
走出户政事务所时，许棠晚站在门口，
望着手上的资料，脑袋还有些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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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慢慢开口，
「我们现在真的结婚了？」
「法律上是。」
「听起来一点都不浪漫。」
「你昨天说不准演太超过。」
「我只是随口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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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景行看着她，
忽然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後。
动作很快，却让她整个人僵住。
「景行。」
「怎麽了？」
「你又没有经过我同意。」
他立刻收回手，认真道歉。
「抱歉。下次我会先问。」
许棠晚怔了一下，没再追究，只转开视线。
黎景行替她拉开车门。
「今天下午，我会请人把你的东西搬到公寓。」
许棠晚站在原地，
终於後知後觉地睁大眼睛。
「等一下。」
「嗯？」
「我们现在真的要开始同居了？」
黎景行看着她，眉梢微微一挑。
「黎太太，契约第二条。」
她咬牙。
「你最好不要太快习惯这个称呼。」
他替她扶住车门，
唇角浮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