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卢姆消失的这几天里,陈征几乎判若两人。他将自己终日关在房中,拒绝酒店送餐,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在逼仄的空间里焦躁踱步,每隔几分钟就神经质般抓起手机,查看是否有卡卢姆的消息。眼中的血丝日益深重,眼窝凹陷得厉害,下巴冒出密密麻麻的杂乱胡茬。那身曾经熨帖笔挺的西装被揉成一团,随意扔在椅背上,衬衫领口大敞着,露出因焦虑而不断滚动的喉结,整个人透着一股潦倒颓丧的气息。约克城始终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她依旧每日将房间收拾得纤尘不染,为他备好清淡适口的简单餐食,柔声劝他多少吃些,别熬坏了身体。傍晚,房门终于被叩响。陈征几乎是扑向门边,手指颤抖着猛地拉开门。门外站着卡卢姆,脸上挂着刻意装出来的疲惫,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那副为朋友奔走操劳的恳切模样,演得十足逼真。他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陈先生!”卡卢姆大步走进房间,将纸袋重重搁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喟叹,“我动用了所有关系,搭进去不少钱,总算……总算有了点眉目。”陈征的指尖抖得不成样子,他慌忙扯开纸袋的封口,里面果然躺着几份文件,却并非他心心念念的全部。只有些无关紧要的附录、数据表副本,以及几页沾着褐色咖啡渍的会议纪要。核心的报价单、技术方案与合同草案,依旧不见踪影。“这……这只是一部分?”陈征猛地抬起头,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如同风中之烛般摇曳欲熄,连声音都带着哭腔。“是,只是一部分。”卡卢姆叹了口气,重重跌坐在椅子上,假意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水,脸上满是为难,“陈先生,您是不知道,偷文件的那伙人极其狡猾。他们把文件拆得七零八落,分藏在不同地方,说不定早就复印了好几份。我找到的这些,还是从一个底层小混混手里高价买来的。他说……核心文件在另一个人手里,那人要价更高,而且……”他故意顿住话头,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始终静立在窗边的约克城。今日的约克城只穿了一身素简的白色棉质长裙,款式宽松,可柔软的布料依旧紧紧贴合着她身体的曼妙起伏,将胸前的丰盈、腰肢的纤柔、臀股的圆润勾勒得淋漓尽致。银发用一支素色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颊边,平添几分慵懒。她站在傍晚温软的光线里,侧影美得像一幅晕染开的古典油画。只是眉宇间凝着一抹淡淡的忧色,那是为身旁的男人而起。卡卢姆的目光如黏腻的舌头,贪婪地舔过她的全身,从莹白的脖颈到纤细的脚踝,一寸都不肯放过。几日不见,她的美非但未曾折损半分,反因那缕挥之不去的轻愁,更添一种令人心颤的脆弱。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喉咙干得厉害。“而且什么?”陈征急切地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而且那个人……不单是要钱。”卡卢姆缓缓收回视线,转向陈征,刻意压低了嗓音,摆出一副万分棘手、左右为难的神色,“他是个变态,嗜好……拍摄一些女人的私密视频。他说,若想拿回完整的文件,需要……需要一些特别的交换。”陈征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什么意思?”卡卢姆搓着手,目光再次飘向约克城,这次更加赤裸,更加意味深长,像毒蛇吐着信子。“他说……他见过您太太。在机场,在黑市。他说……像您太太这样的女人,在非洲就是稀世珍宝。如果……如果能让您太太……配合他完成一个小小的私人收藏要求,文件他可以免费奉还。”房间里死寂一片,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陈征的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又由铁青涨得通红,像是随时会炸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狰狞可怖。“你……你是说……让我妻子去拍那种不堪入目的视频……”“不不不!不是您想的那样!”卡卢姆连忙摆手,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不是那种……直接的身体接触。那人自称是个……艺术收藏家。他喜爱拍摄美丽的女性,在特定环境下,完成一些……艺术性的表演。只要您太太愿意配合拍摄几段视频,满足他收藏的癖好,文件立刻双手奉上。他还保证,视频绝不外流,仅供他个人私下欣赏。”多么拙劣的谎言,漏洞百出。可陈征的理智早已被焦虑与恐惧啃噬得所剩无几。他僵立在原地,身体微微发颤,目光在卡卢姆与约克城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做一场艰难至极的抉择。一边是彻底失败、职业生涯尽毁的万丈深渊。另一边是……一个屈辱却似乎尚可掌控的交换条件。他的妻子。他的约克城。“不行。”陈征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绝对不行……!”他转身想去拉约克城的手,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几份残缺的文件。那里承载着他多年的寒窗苦读、职场打拼,承载着他渴求的认可、梦寐以求的职位……真的……就这样放弃吗?卡卢姆适时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陈先生,我理解您的顾虑。但请您好好想想,只是几段视频而已,私人收藏,绝不外泄。而且我会全程陪同,寸步不离,确保您太太的安全。只要几个小时,文件就能完璧归赵。您的职业生涯,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保住了。”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在耳边低语,字字句句都戳中陈征的软肋:“退一步说,即便您现在狼狈回国,文件丢失之事,公司迟早会知晓。届时,您如何解释?说文件在非洲被窃?公司会如何看待您的能力?往后……您还能得到这等重要的外派机会吗?您多年经营的人脉、声誉,恐怕都会一朝散尽。”每一句话都如重锤,狠狠砸在陈征心上。他仿佛看见自己灰头土脸地回到公司,在同事或同情或讥诮的目光中,接受降职、边缘化的命运。那些曾经巴结讨好他的人,如今对他避之不及。恐惧如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紧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约克城。约克城始终静静立在原处,湖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从卡卢姆提出那个无耻要求,到陈征的挣扎与犹豫,她全都看在眼里,一丝不落。还有丈夫眼中闪过的痛苦、耻辱、挣扎……以及最终浮现的,那一丝可悲的、自私的侥幸。当陈征望向她时,那眼神已不再是纯粹的守护与爱意,而是混杂了乞求、愧疚,与一种几近疯狂的期盼。盼她能理解,能同意,能为他牺牲这一回。陈征的喉结剧烈滚动着,艰难地张开嘴,话语里满是痛苦的颤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约克城……你能不能……为我,试一次?”那一刹那,约克城感到心口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冰凉的刺痛。如同一根细针,轻轻扎入,不深,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面上未露分毫。她只是微微垂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中转瞬即逝的失望。再度抬眼时,她脸上只余温柔,以及一抹为所爱之人甘愿承受一切的、淡淡的无奈与坚毅。“阿征。”她轻声开口,嗓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静水,“如果……如果这真能换回文件,如果这对你的事业如此重要……”她停顿须臾,目光淡淡扫过卡卢姆。那个矮壮的男人正屏息凝神,眼睛亮得惊人,死死地望着她,如同注视着即将到手的猎物。“我……我可以去。”约克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掷地有声,“但只能在我认定安全的地方,或者……公共场所。”卡卢姆心里狂喜得几乎要炸开,面上却挤出一副更加为难的神色,连连摆手:“这个……恐怕不行。那位收藏家性子格外谨慎,他要求必须在他指定的地方见面。不过您放心,那地方虽说偏僻了点,但绝对安全!我会全程寸步不离地陪着您,用我的性命担保您的安危!”陈征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看约克城,又看看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卡卢姆,目光最终还是死死黏在桌上那几份残缺的文件上。那是他翻盘的最后一丝渺茫希望,也是他输不起的失败。有了上一次的应允做铺垫,陈征像个赌红了眼的赌徒,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