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辉皎洁，一位雪白僧袍的干净和尚伫立在月下，眺望著断崖远处。
他的眼神清澈而干净，宛若不属于这个凡尘。
“灵尘佛子。”
来了如此多日，陈楚终于如愿见到这位佛子。
灵尘转身，精致的脸上挂著睿智之中又透著闲逸的笑容，声音清脆空悠，宛若能有让人心旷神怡之功效。
“荒王也来了数日之功，小僧却现在才现身相见，莫要见怪。实在是窥视天机伤了道基，闭关养了一段时日。”
陈楚笑了笑，表示无妨。
即便是灵尘不出来现身相见，他也不会怪罪。人家不是非见他不可。
“苍穹夜色，隶属天宸的那一颗帝星明亮闪耀，暗喻著天宸江山稳固。而在不久前，天宸帝星却是黯然无光，宛若随时都会如流星般陨落，星辰除名。”
“这一切，皆因荒王而改变。”
“小僧又斗胆去窥视荒王的未来，眼中所见一片茫茫。若非及时收手，恐道基都得被毁掉。”
“而小僧演算天洲大劫，虽一场伤及道基，却终归是看见那浩劫冰山之一角。”
“荒王殿下，你可可这寓意著什么？”
陈楚与灵尘并肩而立，幽幽笑道：“佛子是想说，我比浩劫更可怕？”
灵尘微微颔首，抿动嘴唇，“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但也差不多吧。其实我没算出即将发生的这场浩劫的应劫之人，但荒王的因果既大于浩劫，那荒王便担得起。所以专程遣人请荒王来见镜。”
“实不相瞒，这一次宝相镜开启，无论是怒语之女迦娜，还是魔族烬衣，他们都是宝相镜的选择。”
说著话，灵尘认真的看著陈楚，“而你荒王，是小僧的选择。”
所以，其实陈楚不该是见镜之人。
外界虽然都认为宝相镜应缘而开，一旦开启，任何人都有见镜的机会，一睹前尘未来。
但只有法性宗寥寥数人知道，宝相镜有自己的选择。
有这份机缘见镜者，能看见一些前尘之事，能窥见未来一角。
而有这份机缘者，前尘之世必定非凡，见镜者要不得到前尘所拥有的一定能力，要不能从以前的记忆中得到更高深的修炼之法，裨益巨大。
陈楚本没这缘分，但灵尘将这份缘给了他。
闻言，陈楚沉默一瞬，好奇问，“宝相镜选择的另一位见镜者是何人？”
灵尘笑而不答。
陈楚便知道了答案。
是他自己。
随即幽幽道：“其实我虽然好奇宝相镜能让我看见什么，但也不是那么好奇。不如，机会还给你。”
仙人书，已经让他看了许多此前九世的画卷，第九世见的最多，第八世画卷少些，第七世呢，更少。
到前三世，几乎都看不清身份。
而第一世，只给了他一道如渊的背影。甚至于，背影周围的景象都俱是模糊。
且陈楚所见，俱是画卷，没有任何功法之类的东西。
所以从修行层面来说，陈楚所学只有一部仙人书。
当然，就这部仙人书便已让他横剑立世，纵横捭阖。
总归来说，宝相镜于他而言，可见亦不可见。
灵尘笑而摇头，“荒王不懂，小僧此生之志既是将大自在涅槃神通修炼到顶点，心无旁骛终有功成之期。若见了前尘，有了俗念，恐再无此时之心境。于小僧而言，宝相镜非是福缘。”
“而荒王若能从镜中得到一二，对这天宸江山，对这人族大世都是好事。”
“小僧也希望，荒王能解除这场浩劫。”
仍是浩劫。
但迄今为止，陈楚都不知道这场浩劫究竟是什么？
难道说，会有仙人境之上的大反派出现。
有一说一，若真出现此等情况，就算是他也无可奈何。
仙人境的武修，已经站在武修的极致云端，无限的接近仙人。
如果这天洲天下的法则能容许如此强大的强者出现，那存在的意义不是独领风骚，而是能灭世的存在。
九世轮回，陈楚自然明白天洲地域看起来辽阔，实则不过是宇宙洪荒的一隅之地。
之外的世界拥有著比仙人境强大太多的境界和强者。
但每一方世界皆有其规则，仙人境已是天洲天下规则允许的最强境界。
规则之力，虚无缥缈，却又极致强纵。
纵然有大罗金仙转世，也休想打破。
按理说不该。
而没有凌驾仙人境的强者出现，那到底何等人才能掀起一场惊天浩劫。
陈楚有些疑惑。
只是并不著急。
该来时，一切都会解开。
陈楚微微思量，点了下头，“我虽不是圣人，但既然认了天宸皇子的身份，便不会容许我天宸的臣民承受灾厄。”
“若浩劫当真出现，我不会袖手旁观。”
无论见镜与否，这都是陈楚的态度。
灵尘欣慰一笑，“这座天下有荒王，是天下之幸。”
“荒王，见镜之后再絮吧。”
灵尘微微侧身，单手放置在腹前，移步而去。
陈楚掐著下颚笑了笑，这见了一面和没见，似无区别。
不过说，灵尘这人，算是陈楚离开皇陵入世以来，所见最无欲无求，也最悲悯苍生之人。
也许，灵尘就是佛国苦候了千年而不得的那一尊真佛陀。
…
翌日，枯荣带著三人来到法性宗一处半山腰，山腰上有一处空地，山壁有著一道洞穴入口。
值得一提的是，这处洞口被一股玄光笼罩，即便是释放灵识也探不清里面有些何物。
而枯荣告诉他们，洞穴里面只有一面镜子，宝相镜。
此处洞穴也即是法性宗的镜洞。
法性宗的这座山门，既是依洞所建。就像是天宸皇朝的皇陵修建在刻有十六卷仙人书的雷池旁一样。
不过雷池已无仙人书。
“三位，宝相镜是一份福缘。老衲只希望无论三位在镜中见到什么，得到什么，往后都要做立身之人，行端正之事。”
宝相镜上一次开启已是五百多年前，距离枯荣出生都还相差著将近四百年，枯荣所知上一次的见镜之人情况，也是通过法性宗的一些隐蔽记载。
记载之中，上次见镜的三人，其中两人在不久之后便踏入了仙人境，另有一人从此绝迹于人间，无人知道其下落。
但抛开绝迹那人不谈，亦有两人登临了仙人境。
足见宝相镜这份机缘到底多厚重。
枯荣不求陈楚他们能铭记法性宗今日之恩果，只希望不要养出一位大魔头。
只是，今日的见镜之人，一人乃是手握杀伐锐器的天宸荒王，一人来自魔朝，唯一一位佛国之人，体内却兼具著一股比比之邪魔更加可怖的能量。
枯荣实在没底。
烬衣默了默，开口道：“佛尊，什么时候可以见镜？”
枯荣让开地方，伸手邀请，“随时都可以。”
烬衣点头，手握长刀无任何疑虑的迈步而往，不消片刻便没入了镜洞之中，不见了气息。
见镜的过程还是很简单。
“宝相镜并非一次只能见一人，二位也可以进去了。”
枯荣说道。
迦娜点头，也学著烬衣迈步而入。
独独陈楚立于原地不动，枯荣开口询问，“荒王为何不进？”
陈楚笑了笑，“我只是想，万一佛子反悔了怎么办？要不要再问问他，真把机会给我？先说明白，我可不会回报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