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白歌正满头大汗地趴在一个控制台前。
  控制台也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眼睛度数加深的画风。
  上面没有精密的触控屏,也没有全息投影,只有一大堆仿佛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机械按钮、巨大的红色拉杆,以及几个显示着绿幽幽字符的CRT大屁股显示器。
  此刻。
  轮回·白歌正死死抓着那根标着“TIME(时间)”的摇杆,疯狂向后拉扯,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得啪啪作响。
  “倒带!给我倒带啊!”
  “怎么才倒到这儿?这点时间有个屁用啊!”
  他一边操作一边骂骂咧咧,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已经炸成了鸡窝,眼镜也歪在一边。
  屏幕上。
  一行行红色的警告代码正在疯狂刷屏:
  【错误:锚点未找到。】
  【错误:时间线回溯受阻。】
  【警告:当前回溯上限已锁定——节点:[降临之时]。】
  轮回·白歌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该死!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怎么死板?”
  他的原计划很完美。
  真的很完美。
  他造出了这个“时光回溯机·改二型”。
  目的很简单:直接将整个世界的时间线,倒退回正常的时候。
  既然解决不了现在的问题,那就把问题掐死在摇篮里。
  只要能回到过去,他有一万种方法让这个绝望的世界线彻底消失。
  但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
  “钉死了?”
  轮回·白歌看着数据分析,一脸难以置信。
  “这个世界的时间竟然被彻底锁死了?”
  就像是一份被只读锁定的文档,你可以浏览,甚至可以稍微涂改最后的一段,但绝对无法修改最初的设定。
  他能回溯的极限,仅仅是他们几个“白歌”降临到这个世界的那个瞬间。
  “这有个锤子用!”
  轮回·白歌气得想摔键盘。
  就在这时。
  耳机里传来了两个不同的声音。
  一个平和稳重的声音:
  “再试一试吧?我觉得也就是接触不良,你要不要拍拍机器?”
  另一个则带着某种严肃的强迫症:
  “那就将时间暂停在这个时刻吧!只要永远暂停,就没有毁灭,这不是很好的存护吗?”
  “存你大爷!谁要看静止画啊!”
  轮回·白歌怒吼回去。
  “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搞琥珀王那个大墙壁装修的!”
  但抱怨归抱怨,手里的活儿不能停。
  他咬了咬牙,看着那还在倒退的画面,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倒不回过去……
  那就在这个节点上,制造一个悖论奇点?
  “值得一试!”
  作为典型的“科学家思维(即作死思维)”,轮回·白歌眼中闪过一丝认真。
  他双手握住那根红色的总闸,准备加大功率。
  然后。
  就在这一秒。
  名为【幸运E-】的被动技能,那该死的宇宙最大恶意,悄无声息地发动了。
  他忽然觉得手感不太对。
  似乎……少了点什么步骤?
  平时做实验,如果是时间系的操作,第一步应该是什么来着?
  选定目标。
  设定流速。
  启动引擎。
  还有……
  轮回·白歌的冷汗突然下来了。
  “话说……”
  耳机里那个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不是忘了增加……边界?”
  轮回·白歌的手僵住了。
  边界。
  这是一个在时空操作中非常、非常、非常基础且重要的概念。
  这就好比你要给两个国家划分领土,中间得有国界线。
  也好比你要把热水倒进冰水里,如果不希望炸杯或者瞬间温吞,中间得有个隔热层。
  对于时间来说。
  两个流速截然不同的区域,绝对不能直接接触。
  而现在。
  轮回·白歌因为材料限制、加上心态着急、再加上那个足以毁灭世界的运气……
  他把【饕餮·白歌】所在区域的时间,设定成了“疯狂倒退”。
  但他没有给这个区域设定边界。
  也就是说。
  这个倒退的时间流,是“裸露”的。
  而它紧挨着的,就是【采药人·白歌】控制的时间正在正常流动的世界。
  一边是向左狂奔的时间。
  一边是向右漫步的时间。
  它们在中间相遇了。
  没有缓冲。
  没有隔离。
  “卧……槽……”
  轮回·白歌只来得及发出这两个极具感情色彩的字眼。
  现实宇宙中。
  采药人·白歌正皱着眉,看着那个把饭吐出来的野兽,正准备说几句“要节约粮食”的说教。
  突然。
  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他这个意识集合体都感到毛骨悚然的“错位感”。
  他的左手边,时间在前进,灰尘在落下。
  他的右手边,时间在倒退,灰尘在飞起。
  而在他视线的正中央,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毫无花哨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因为连声波的传播介质都在这一刻被撕成了量子的粉末。
  只有视觉上的……
  崩坏。
  以饕餮的巨嘴和圣餐的轨迹为圆心。
  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波纹”炸开了。
  那波纹所过之处,空间不是碎裂,而是变得像是一张被人揉烂了又沾了水的画纸。
  “轰!!!!”
  延迟了数秒的声音终于传到了众人的脑海中,那不是听觉的震动,而是宇宙哀鸣的回响。
  一场史无前例的时间大爆炸,就这样因为某个幸运E科学家的操作失误,发生了。
  那恐怖的能量在一瞬间吞没了饕餮·白歌,吞没了那团圣餐,吞没了无数赶来的虫群。
  然后,它继续扩散。
  它无视了距离,无视了质量。
  爆炸的冲击波在一瞬间覆盖了周围数十个星系团。
  不是几十颗星球。
  是星系团。
  无数的恒星系在这股乱序的时空风暴中,被像揉面团一样揉碎、拉长、扭曲。
  这一秒它是一颗壮年的黄矮星。
  下一秒它可能就變成了一颗垂死的红巨星,然后紧接着又变成了一团还未坍缩的原始星云。
  因果律在这个范围内彻底罢工。
  死者在尖叫中复活又再次死去。
  文明在灰烬中重建又再次崩塌。
  这哪里是救人。
  这简直是把整个银河系的桌子都给掀了!
  采药人·白歌看着眼前这片扭曲的地方。
  看着那原本整齐有序的宇宙,变成了一幅抽象派大师都画不出来的扭曲画卷。
  他的表情从慈悲,变成了呆滞,最后变成了一种怀疑人生的迷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看了看那片还在不断扩散的混沌风暴。
  脑海中那个巨大的意识互联网,此刻竟然因为太过震惊而出现了一瞬的死寂。
  我是谁?
  我在哪?
  谁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