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就在此刻。】
【面对那星空之中步步紧逼的扭曲生物之中，他别无选择。】
【“忆者阁下。”】
【“嗯？”】
【黑天鹅微微侧首。】
【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看向这位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指挥官。】
【“能否……请您帮一个忙？”】
【“什么忙？”】
【黑天鹅的声音依旧优雅，却透着一丝凝重。】
【她明白。】
【对面那些存在及其背后的阴影太过诡异，她理应施以援手。】
【但。】
【她一个人的实力还是太过弱小。】
【“我需要一枚‘自灭者’的忆泡！”】
【黑天鹅的瞳孔骤然收缩，优雅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她的眼神无声地质问着。】
【如果说从对面那些玩意精神中溢出的某些记忆是带着剧毒的“屎”。】
【那么那些自灭者的记忆，就是包裹在“屎”中足以侵蚀灵魂的致命毒药。】
【现在。】
【竟要她在两害之中择其一？】
【然而。】
【黑天鹅很快就冷静下来。】
【“你要这些……做什么？”】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指挥官的眼中，却燃起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奇异光彩。】
【“为了胜利！”】
【“为了存护！”】
【黑天鹅深深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纤长的手指在空中虚划。】
【一枚散发着不祥暗紫色光芒，内部仿佛有无数痛苦面孔挣扎的忆泡。】
【就这样出现在她掌心。】
【她将其递出，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指挥官毫不犹豫地接过这枚危险的忆泡，大步走向舰桥角落的记忆灌注设备。】
【他毫不犹豫地将接口按向自己的太阳穴。】
【当那狂暴，混乱，充满自毁与绝望的洪流冲入他的脑海。】
【指挥官的躯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
【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决绝的笑容。】
【“真够劲啊！”】
【他嘶哑地低吼，仿佛在品味着致命的毒药。】
【“所以，你的计划？”】
【黑天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很简单！”】
【总指挥官猛地指向主屏幕上那被战火吞噬，开始节节败退的前线星域。】
【“拉他们一起，坠入永恒的深渊！”】
【“来一场彻彻底底、无可挽回的‘死亡’！”】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优雅的忆者，声音里带着一种殉道般的狂热。】
【“所以，忆者阁下！请记录下这一切吧！”】
【“这将是我等，在这无垠寰宇间，燃烧出的最璀璨火花！”】
【黑天鹅沉默了。】
【她凝视着眼前这个被自灭者记忆侵蚀，却又无比清醒地走向毁灭的男人。】
【最终，她敛去所有表情，对着指挥官，行了一个庄重而古老的礼节。】
【“祝您……武运隆昌。”】
【黑天鹅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的身影开始如烟似雾般消散。】
【指挥官深吸一口气，接入了全舰队广播频道。】
【“诸位！”】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遍每一艘残存的战舰，异常平静。】
【“献身之时已至。”】
【“不愿一起同行者，现在立刻启用逃生舱撤离。我们会为你们撕开最后的通道。”】
【很快。】
【十几道微弱的逃生舱信号脱离了舰队阵列，消失在星海深处。】
【“剩下的各位……”】
【指挥官的声音顿了顿。】
【“不走吗？”】
【通讯频道里响起几声粗粝的笑。】
【“不走了，头儿！战死的抚恤金够我老婆孩子下半辈子躺平了！”】
【“就是！咱身后可不止万家灯火，是整个他妈的文明啊！”】
【“我虽然是新人，但我觉得这样会很帅！”】
【“你没有家人吗？”】
【“没有！公司给了我一口饭！”】
【“好小子！”】
【频道里一时间被这故作轻松、强打精神的调侃填满了。】
【有人吹了声走调的口哨。】
【有人模仿着引擎启动的嗡鸣。】
【有人低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真的只是在为一次普通的即将进行的空间跃迁做准备。】
【但这些笑声、口哨声、引擎模拟声……它们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终究会消散。】
【渐渐地。】
【渐渐的。】
【这强撑起来的热闹平息了。】
【通讯频道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但这寂静已截然不同。】
【总指挥官站在舰桥中央，主屏幕幽蓝的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缓缓低下头。】
【视线落在颈间。】
【那里悬挂着一枚流转着奇异琥珀光泽的石头，温润而内敛，仿佛凝固了亿万年前的星光。】
【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它，感受着那穿越时光而来的微凉与坚硬。】
【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缓缓淹没了他眼中最后的不安与挣扎。】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
【“一切……”】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舰桥的合金墙壁，也穿透了每个人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
【“献给琥珀王。”】
【也是此刻。】
【一股无法言喻的伟力自无尽高天之上垂落。】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或能量，而是一种纯粹意志的降临。】
【整片星域的物理法则仿佛都为之微微扭曲，跃动的星光为之黯淡了一瞬。】
【所有残存舰船上的人们。】
【无论身处何方，无论是否信仰，灵魂深处都感受到一股沉重如山，浩渺如宙的“注视”。】
【祂没有情感，没有言语，却蕴含着超越时空的冰冷与庄严，仿佛亘古磐石投来的一瞥。】
【这注视穿透了舰船的装甲，穿透了血肉之躯，烙印在每一个决定牺牲者的灵魂之上。】
【“牺牲”！】
【是存护命途的理念之一。】
【倘若奇迹发生。】
【倘若他们能从这必死的深渊中挣扎归来……】
【星际和平公司的最高荣誉、无尽的资源、乃至通往权力顶峰的阶梯，都将为他们敞开。】
【存护的丰碑上，必将铭刻下他们今日的壮举。】
【但。】
【诀别之时已至！】
【他们已没有回头路！】
第二百八十四章：《我推的星神》
【你见过地狱吗？】
【黑天鹅回答：我见过！】
【当自灭者的忆泡被强行灌注进舰队幸存战士脑海的瞬间。】
【黑天鹅就明白了。】
【地狱，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