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他回来的时候给自己弄过来一张看看就行。
  想归想。
  黑塔的动作依旧没有丝毫停滞。
  她便凭借着对空间站结构的绝对熟悉,化作一道迅捷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灾难的源头。
  也就是阮·梅的实验室疾驰而去。
  人偶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嗡鸣,脚步在空荡的廊道里敲击出紧迫而孤寂的回音。
  实验室内部。
  白歌的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海浮出,缓缓回归,重新接管了这具已然“非人”的躯壳。
  “回神了?”
  阮·梅的声音依旧平静。
  仿佛眼前的一切并非她亲手造就。
  又或许在她眼中。
  这仍是值得观察记录的现象。
  “嗯。”
  白歌回应道,他的感知迅速蔓延开来。
  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的状态。
  那层由他精心构建、用以维系“人形”的拟态皮囊。
  此刻已经被阮·梅精准而彻底地剥离殆尽,如同褪去一件无关紧要的外衣。
  实验台上。
  留下的是一具彻底暴露的,看起来相当光滑宛如白玉的骷髅骨架。
  每一根骨骼都流转着一种非金非玉的奇异光泽,隐隐透出内部复杂而深邃的能量回路。
  然而。
  即便是这样一具剥离了所有柔软组织的骨架,却依旧违背常理地蕴含着“存在”的概念。
  颌骨开合,竟能清晰地发出声音,打破了这死寂实验室里令人窒息的氛围。
  虚无命途,很神奇吧?
  就在这时。
  “噗呲!”
  实验室厚重的密封门猛地向两侧滑开,黑塔人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然而,门的开启,仿佛打破了某个危险的临界点。
  实验室内部积压的、近乎实质化的“虚无”力量。
  如同被封印已久的水库,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瞬间咆哮着喷薄而出!
  黑塔人偶首当其冲,那汹涌而来的虚无浪潮狠狠撞击在她身上。
  她感受了一下这种虚无力量的浓度。
  还行。
  还没有到直接让整个黑塔空间站,包括其中所有的奇物一起堕入虚无的范围。
  “已经停止了吗?”
  她能够感受到那源于虚无的力量并没有继续增加。
  她就这样顶着仍在不断涌出的暗黑浪潮。
  锐利的目光就这样死死锁定实验室中央的场景。
  在那里。
  一具森白的骷髅骨架正缓缓从实验台上坐起,空洞的眼窝望向门口;
  而阮·梅则静立一旁。
  手中还握着那柄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刀。
  眼神依旧沉浸在某种探究的专注里,对门外发生的一切似乎漠不关心。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白歌那空洞的眼窝转向门口,精准地“锁定”了正勉力抵抗着虚无侵蚀的黑塔人偶。
  颌骨开合,发出轻快的声响。
  他甚至还有闲心抬起那节森白的臂骨,像个在街头偶遇老友般,对着黑塔轻松地招了招手。
  “哟,黑塔!”
  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眼前不是正在崩溃的空间站,也不是他那一身惊世骇俗的骨架造型,而是在某个下午茶的沙龙里。
  “你出差回来了,要不要一起?”
  这邀请来得太过突兀,内容更是匪夷所思。
  配合上眼下这光景。
  密闭的实验室,弥漫的危险能量,一个被解剖得只剩下骨架的男人,一个手持利刃、眼神专注得近乎狂热的阮·梅……
  再加上白歌此刻那“相当露骨”的着装。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露骨”。
  一丝血肉也没有,唯有流光溢彩的骨骼,在实验室冰冷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而迷人的光泽。
  这组合,这氛围,这对话……
  莫名地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超越了常理认知的暧昧与危险。
  两女一男。
  两位才智冠绝宇宙的美丽女性是多年的好友与同事。
  此刻却在这与世隔绝的实验室里,与一个穿着非常的男子独处一室。
  男子的“穿着”大胆得足以让任何见到的人瞳孔地震。
  此情此景。
  总能让思维发散的人联想到一些极其不对劲的方向去。
  第三百一十二章:你们要看吗?
  黑塔人偶看着实验室内的景象。
  阮·梅手持手术刀,神情是纯粹到极致的探究;
  而白歌,那具光溜溜的骷髅骨架,正以一种堪称“慵懒”的姿态坐在实验台上。
  至于为什么能从一具骷髅骨架上看出“慵懒”的状态。
  只能归于黑塔的神奇妙妙的大脑了。
  用神奇的大脑将骨架补充成白歌的样子,黑塔又不是做不到。
  黑塔人偶精致的面部线条似乎都因极度无语而柔和了一瞬。
  随即。
  一种混合着恼怒、心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憋屈感,化作了一句幽怨无比的控诉。
  “你们……动静就不能小点嘛!”
  那语气像极了推开门发现好友正和自家对象胡天胡地,还把房子弄得一团糟的苦主,委屈又愤懑。
  阮·梅甚至连眼神都没分给门口的黑塔一丝一毫。
  她的全部注意力依旧停留在白歌的骨骼结构上。
  只是唇瓣微启,语气平淡地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观测结果。
  “没办法。”
  她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手术刀。
  “我也没想到这次的能量逸散会这么剧烈,反应层级这么高。”
  顿了顿,她似乎觉得需要补充一点理由。
  于是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
  那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对黑塔理所应当的信任。
  “而且,我相信黑塔空间站的防护措施。”
  黑塔人偶:“……”
  如果可以。
  她现在真想把这两人连同这张倒霉的实验台一起发射出空间站!
  空间站防御设备好是让你们这么用的吗!
  这是保险,不是让你们疯狂作死的许可证啊!
  就在黑塔内心疯狂吐槽之际。
  白歌的骷髅头“咔哒”一下。
  转向了阮·梅。
  空洞的眼窝似乎能传递出疑惑的情绪。
  “话说回来。”
  他的指骨轻轻敲了敲实验台的金属表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我的记忆,已经不能被提取出来了,是吗?”
  阮·梅终于将目光从白歌的骨骼上微微抬起,落在了那没有任何肌肉覆盖的颅骨上。
  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提取的难度和风险已经呈指数级增长。”
  她解释道,声音依旧冷静,但内容却足以让人心惊。
  “你如今‘记忆’的‘重量’,太沉了。”
  她似乎在想如何让黑塔也能理解这个抽象的概念,稍作沉吟,用了一个比喻:
  “如果用一个‘忆泡’来存储一个普通人完整的人生,那它大约只有一个拳头大小,轻盈,漂浮,易于携带和观察。”
  这是过去的白歌也曾见过,甚至经历过的状态。
  那时的他,记忆质量虽异于常人,也不过像个沉点的西瓜,密度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但是现在……”
  阮·梅的目光再次扫过白歌全身,仿佛在评估一件密度惊人的天体。
  “如果试图将你此刻的记忆提取出来……它可能不再是一个‘泡’,而是一颗……‘黑洞’。”
  “其蕴含的‘质量’与‘信息密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它不再能被常规容器承载,甚至会自发地扭曲周围的信息场,吞噬光线与感知。”
  “强行提取,恐怕会引发更灾难性的后果,远不止是现在的空间站警报那么简单。”
  “所以,你现在看出什么没有?”
  白歌问道,仿佛在讨论别人的身体。
  “差不多了。”
  阮·梅终于放下了那柄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做出了结论。
  “你现在的本质,更加偏向以虚无为基底,同谐与记忆在其上交织共鸣的存在。”
  一句话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