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黄泉,仿佛要看穿她存在的本质。
  直到黄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眸下意识地微微低垂时,他才再次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这场“交易”的核心。
  “代价是什么?黄泉小姐?”
  黄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代价……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是绝望地,抓住这根唯一的稻草,却忘了这根稻草,或许也有着自己的标价。
  是啊。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拯救。
  “你说……”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那双垂下的眼眸里,是无尽的挣扎与茫然。
  她还能付出什么?
  她的故乡,她的亲人,她的记忆,她的感知……所有的一切,都早已被“虚无”吞噬殆尽。
  她唯一剩下的,或许就只有……
  然而,白歌并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想了想。
  似乎是在认真权衡。
  最终,用一种像是在菜市场挑拣白菜般的随意口吻,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你的那把刀,让我研究一下。”
  此言一出,黄泉猛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全然的、不加掩饰的错愕。
  什么?
  研究……她的刀?
  而不是她本人?
  说实在的,白歌对黄泉这位充满了悲剧色彩的美人,确实没有太多的世俗欲望。
  兄弟,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时代了。
  星际时代,对于欲望的满足方式,早就超越了最原始的肉体层面。
  如果你只是喜欢一个人美好的皮囊,那么恭喜你,无论是公司还是黑市,都能为你提供从发丝到指甲都完美复刻的专属“仿生伴侣”,人格数据包还可以随心定制。
  只要你有足够的信用点,每天换一个“老婆”都不是梦。
  如果你对纯粹的物理接触感到厌倦,那你还可以选择更加高级的虚拟现实网络。
  在那里,你可以构建出你想要的任何“虚拟女友”,从人形态到非人形态,从碳基到硅基,只有你想不到,没有AI生成不出来的。
  只要你不怕接触到某些足以烧毁大脑的“反有机方程式”级的混沌信息,理论上,你可以在虚拟世界为所欲为。
  所以,对于见多识广,尤其是在“虚无”命途上走得越来越远的白歌来说。
  黄泉那张绝美的容颜,所能带给他的触动,可能还不如一道结构精妙的实验。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只有两样东西。
  其一,是黄泉本身行走于“虚无”命途时,所映照出的那个独一无二的“面相”。
  其二,就是她手中那柄几乎与她伴生、象征着她的记忆与过去、拥有斩断因果之能的佩刀。
  在白歌的眼中。
  那把刀,与其说是一件武器,不如说是一份极其珍贵的、活生生的、关于“虚无”命途核心概念的“研究报告”。
  其学术价值,远远超过了黄泉本人。
  毕竟。
  双方都是自灭者。
  切开皮囊看内在。
  基本上都差不多。
  所以。
  最让白歌在意的是黄泉的那一把刀。
  那一把名为“无”的刀。
  所以,他的要求合情合理。
  “可以。”
  第三百五十三章:狼来了!
  于是。
  黄泉与白歌就这样愉快的达成了合作。
  咖啡馆内的气氛安静得恰到好处。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将那两份几乎未曾动过的精致甜品映衬得如同艺术品。
  草莓的鲜红欲滴,奶油的洁白无瑕,都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白歌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份虚假的祥和,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如果你的家乡,真的在现实寰宇中以现在的模样回归了,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的问题很轻,却像一根看不见的针,精准地刺向了黄泉存在的核心。
  这是一个白歌很感兴趣的问题。
  他好奇,无比的好奇。
  现在对于一名以追求“有趣”为底层驱动力的自灭者而言。
  没有什么比观察一个即将面临“存在”悖论的生命体更有趣的实验了。
  如果。
  如果黄泉真的放下了那段自己经历的一切,选择回到这个被奇迹般“复原”的故乡,享受这份迟来的幸福……
  白歌会笑的。
  他会发自内心地、毫不掩饰地、甚至带着几分赞许地,狠狠嘲笑她。
  为什么?
  很简单。
  对于她们这些行走在“虚无”命途上的自灭者而言。
  这种“遗憾”是他们在虚无的阴影之中维系自身“存在”的锚点与坐标。
  是那份永远无法弥补的过去,是那道刻骨铭心的伤痕,才让她们没有在无尽的空无中彻底消散。
  也就是说。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由“失去”来定义的。
  一旦这份最核心的遗憾被填补,这份支撑着她们摇摇欲坠的存在的“意义”被抽离……
  其结果,并不会是解脱。
  虚无的侵蚀会以一种远超以往的、恐怖百倍的速度,将她瞬间拉入那片最深沉的阴影之中。
  存在会变得比泡沫还要脆弱,其消逝的速度,甚至会让旁观者都来不及反应。
  所以,这座由数位星神联手打造的这个看似完美的“新世界”。
  对于自灭者而言。
  这根本不是什么救赎的应许之地。
  它是一座最温柔,也最致命的终极牢笼。
  是一杯用幸福包装起来的,最甜美的毒药。
  说实在的,白歌对这个世界的构造叹为观止。
  记忆星神浮黎提供了蓝本,丰饶星神药师赋予了“成真”的可能,欢愉星神阿哈在其中加入了混乱的变量……
  而自己那独一无二的虚无面相【虚假的乌托邦】,更是与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完美契合。
  使得他一进来就被世界意志自动认证,鸠占鹊巢,成为了此地的“虚无星神(体验版)”。
  他几乎成了这个“新世界”的半个管理员。
  这简直是一场集齐了宇宙顶级“颠佬”智慧与恶趣味的行为艺术般的创世盛宴。
  而黄泉。
  这位虚无命途的命途行者。
  拥有虚无星神面相之一的存在。
  就是这场盛宴中,最关键、也最“美味”的一位“嘉宾”。
  现在。
  当白歌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知道有几位星神在注视着她的选择。
  黄泉没有回答。
  她那握着小勺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那双本已褪去大部分色彩、只余下一片空寂的眼眸。
  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有着微微甜味的草莓蛋糕。
  甜味。
  这是她仅剩的、为数不多的感官之一。
  与那抹永远无法忘却的鲜红一样,是她与“过去”之间最后的、脆弱的链接。
  她的逻辑告诉她,这是一个陷阱。
  她那无数次在星海中漂泊、见证无数世界生灭所积累的经验,让她清晰地看到了这背后隐藏的恶意。
  但是……
  她的“心”,那个早已被“虚无”腐蚀得千疮百孔的东西,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动摇着。
  回家……
  这个词,对她而言是何等的遥远,何等的奢侈。
  白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强行压制的细微挣扎。
  就如同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在毁灭前的最后一刻所绽放出的、最绚烂的光彩。
  白歌不急着催促,只是慢条斯理地,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启动了自己的系统。
  说实在的。
  白歌现在还好奇自己这个系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甚至他在想。
  如果自己作死的话,被星神按着打的时候,这个系统会不会救自己?
  但。
  想到这个系统相当一般的功能。
  白歌就不知道说啥。
  所以。
  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