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也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在车厢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小碎步响起。
  “帕姆来了帕!病人请不要乱动!帕姆会救你的帕!”
  列车长帕姆迈着它的小短腿。
  奋力地拖着一个比它自己还大的印着红十字的急救箱跑了过来。
  由于跑得太急,箱子没盖好。
  一路上叮里哐当掉出来一堆绷带、针筒、听诊器,还有几根看起来很可疑的胡萝卜。
  这一刻刚才那场宇宙级战争带来的恐惧,震撼与疏离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与喧闹彻底冲散。
  在星穹列车那从不停歇的旅途中,意外地变得热热闹闹充满了“家”的感觉。
  在一番鸡飞狗跳之后。
  白歌被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一件极其易碎瓷器一样抬到了观景车厢最柔软的那张长条沙发上。
  他的身体被帕姆用专业的,用足以固定一头裂界造物的绷带牢牢绑住。
  嘴里还被三月七塞了一根胡萝卜美其名曰“补充维生素”。
  值得一提的是。
  据列车长帕姆骄傲地宣称,这种绷带是它珍藏已久的好东西。
  别说是断手断脚,就算是当场去世,只要意识还没凉透,打上这绷带睡一觉,第二天就能起来做广播体操。
  哪怕是无机生物,也能给你重新粘好。
  嘴里塞着胡萝卜,浑身动弹不得的白歌,已经懒得去吐槽这槽点满到溢出的“治疗”方式了。
  同样的。
  而伴随着战斗的彻底消散。
  被虫群那庞大的生物能量场所严重干扰的跃迁引擎,也终于重新稳定下来,发出了可以正常启动的令人安心的低沉嗡鸣。
  危机,算是正式过去了。
  众人精疲力竭地围坐在沙发周围。
  那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现在就如同退潮后的海水,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姬子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与沉稳,为接下来的航程定下了基调。
  “列车受损非常严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尽快前往最近的宇宙贸易补给点,对列车进行一次彻底的维修和补给。”
  众人都没有异议,默默点头。
  这艘列车是他们唯一的家,保证它的安全,是所有事情的绝对前提。
  “那……修好之后呢?”三月七晃动着小腿,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期盼的光芒,“我们还去匹诺康尼吗?”
  这个充满了享乐气息的提议,让车厢内沉重的气氛为之一振。
  姬子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去。”
  “而且……”
  她环视了一圈众人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以及角落里还在沮丧地画着圈圈自我怀疑的星。
  “在经历了这件事之后,大家确实需要一个地方,好好地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了。”
  “我想,没有什么,比去往闻名寰宇的‘盛会之星’匹诺康尼,参加那场最为盛大的‘谐乐大典’更合适的了。”
  “谐乐大典!”
  三月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几乎能射出光来。
  “我听说过!那里可是全宇宙最有名的娱乐和度假圣地!而且,而且……”
  她用一种分享惊天大秘密的激动语气说道:“最新的《银河娱乐快报》头版头条上说,寰宇第一的超级歌星,那位传奇的知更鸟小姐,也会在本届谐乐大典上登台献唱!”
  “知更鸟?!”
  听到这个名字,星的哭声都停了,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属于狂热追星族的璀璨光芒。
  一想到能在现场听到那位传说中拥有天籁之音,歌声足以治愈一切的超级偶像的演唱。
  列车上那沉重压抑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变得轻松欢快了许多。
  就连一向沉稳的瓦尔特·杨的嘴角,也难得地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似乎想起了某些往事的弧度。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着如同背景板一样的纯美骑士银枝,缓缓站起了身。
  他走到白歌面前,对着沙发上那个被捆成木乃伊的“伤员”,行了一个优雅而标准的骑士礼。
  “各位,再次感谢你们的无私援助。”
  “虽然过程颇为曲折,但纯美的光辉,终究还是战胜了繁育的子嗣。”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位被他救下,如今依旧在客房昏迷中的星际和平公司成员。
  “我的旅途也将继续。”
  “接下来,我会先将这位迷途的先生,送往最近的公司航道,然后再继续踏上追寻‘伊德莉拉’的道路。”
  他的告别干脆而真诚,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众人也没有过多挽留,这本就是开拓旅途中的常态。
  萍水相逢,并肩作战,然后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不同的璀璨星海。
  帕姆看大家都安顿好了。
  觉得自己有必要以列车长的身份,来正式活跃一下气氛,并庄严宣告下一段旅程的正式开始。
  于是。
  它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膛,发出了它那标志性的洪亮广播音。
  “请各位乘客,站稳扶好!”
  “星穹列车,即将——跃迁帕!”
  嗡——
  星穹列车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剧烈震动,再一次传遍了整个车厢。跃迁引擎发出了巨大的轰鸣。
  感受到列车的震动,众人也立刻下意识地开始稳住自己的身体。
  而白歌在星穹列车跃迁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困了。
  想睡一会。
  他貌似很久没有真正意义上地睡过觉了。
  不是在模拟器里体验无数种人生,就是在现实世界里搞事。
  睡眠。
  这种属于普通生物的生理需求,早已被他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
  趁着这个难得的“虚弱”时刻,他决定稍微放纵一下自己。
  于是。
  他闭上了眼睛,意识迅速沉入了久违的黑暗。
  第四百三十章:白歌的身份
  这一次的沉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白歌所谓的“休息”不过是意识的短暂下线,是一种为了维持最低限度消耗而进行的待机模式。
  但此刻在被彻底将“繁育”残渣自灭时,所回馈的那一丝无比精纯的“存在感”的填充下。
  他那千疮百孔的“存在之坝”,仿佛被暂时糊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泥。
  于是。
  一种阔别了许久的真正意义上的“睡眠”降临了。
  就在白歌意识沉入了一片熟悉的黑暗。
  正打算睡一会。
  看看能不能碰到什么有意思的时候。
  但是,好景不长。
  他这难得的安宁,却被那缕刚刚成为“专武”核心燃料的塔伊兹育罗斯最后的执念所打破。
  这股庞大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与增殖欲望的能量并没有恶意。
  它只是像一把纯粹的钥匙,在他那连自己都早已遗忘的意识最深处。
  “咔”的一声。
  开启了一扇尘封已久、锈迹斑斑的记忆之门。
  于是。
  在梦中。
  在虚无的环绕之中。
  在那些曾被他当成维持自身存在的“材料”之中……
  白歌的“本质”就这样被动地展开了冰山一角。
  【那是一座塔。】
  【一座无法用任何物质或维度来形容的耸立于绝对虚无之上的塔。】
  【它的底座,深深地扎根于“无”的概念本身,仿佛是从虚无之中“生长”出来的唯一“有”。】
  【它的塔身,由无数种无法名状的、散发着微光的奇异材质构成。】
  【这座塔盘旋扭曲,一路向上。】
  【最终隐没于一片连白歌自己也无法看透的更加深邃的混沌之中。】
  【这座塔就是白歌的“虚假乌托邦”最初,也是最原始的形态。】
  【是他的精神牢笼,也是他的成神阶梯。】
  【但是。】
  【一开始,这里并没有这座塔。】
  【在最初的记忆里,白歌的内心世界,并非是这样有序而死寂的结构。】
  【那时的这里,是一片充满了无限可能,也充满了无限混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