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叹了一口气。
  要加班了。
  流萤的剧本又要大改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未知的光锥
  救世白歌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星期日。
  他已经将两条通往不同彼岸的航线清晰地展示出来。
  现在只等着眼前的迷途者,做出他最终关于自身命运的抉择。
  他沉默着。
  但这沉默,不再是迷茫,也不是动摇。
  而是在一片死寂的废墟之上,重新搭建地基时,那种绝对专注的、冷酷的平静。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他毕生的力气,让他身上那件象征着“同谐”家族的,圣洁的白色礼服,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的纤维断裂声。
  他为自己的理想国,找到了那块唯一能承载其重量,也唯一能使其成立的、冰冷的基石。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救世白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不带任何的情感偏向。
  他的脸上,没有欣慰,也没有失望,只有那永恒不变的深邃的悲伤与平静。
  他不是在恭贺一位同道者的诞生,而更像是在目送一个与过去的自己无比相似的灵魂,踏上了一条通往光荣荆棘的、不可逆转的道路。
  星期日没有说话,只是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个点头,便是与过去的信仰,与那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的自己,最彻底的决裂。
  他舍弃了“梦”,选择了“现实”。
  他舍弃了“包容”,选择了“审判”。
  他舍弃了“同谐”,选择了「秩序」。
  在做出了这个足以改变自己,乃至改变匹诺康尼,甚至是银河的决定之后。
  一个纯粹的不含任何算计的疑惑,第一次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他凝视着眼前这个引导了自己一切的,神秘而强大的存在,问出了那个埋藏心底最深的问题。
  “那你呢?”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为什么会愿意对我说这么多?为什么,要将这样残酷的‘真实’,展现在我的面前?”
  听到这个问题,
  救世白歌那万古不变的悲伤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
  那里面有追忆,有怅惘,有自我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藏在绝望之下的、微弱的期盼。
  “因为……”
  他轻声开口,声音飘忽得仿佛随时会散入这片破碎的梦境。
  “……你很像我。”
  星期日猛地一愣。
  “很像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还相信自己凭借一人之力能够拯救‘塔拉克联邦’的我。”
  白歌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星期日的躯壳,看到了自己早已消逝的那个还未被绝望彻底淹没的倒影。
  曾经他做了很多。
  很多很多。
  他无数次幻想自己一个人能够拯救它。
  最后。
  他做到了!
  凭借一己之力“拯救”它!
  因为他知道只有那样的“拯救”才是它或者塔拉克联邦唯一的解。
  “我们都渴望拯救,都愿意为此背负一切罪孽,都天真地以为,只要牺牲自己,就能构筑一个所有人都幸福的乐园。”
  他的话语顿了顿,眼神重新聚焦在星期日的脸上,那丝虚无缥缈的期盼,被更深沉的悲哀所取代。
  “但……我们始终是不同的。”
  “我既成功了,也失败了,但我并不对此感到后悔。”
  他平静得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可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是足以压垮一个世界的重量,却让整个梦境的闪烁频率,都为之紊乱了一瞬。
  “因此……”
  他的目光从星期日的身上移开,投向了远处那片由废墟、生活与绝望交织而成的由他亲手创造却又彻底失控的梦境。
  “我想见证走上另一条道路的你,究竟能创造出一个怎样的未来……”
  “如果万物皆归于「秩序」,如果现实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最严苛的法则所定义……”
  “那样的世界,是否……还会有类似于我的家乡那般的世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对星期日的求知欲。
  他既是引导者,也是旁观者。
  他将自己的过去,作为警示,作为阶梯,呈现在星期日面前。
  他渴望看到这位选择了截然不同实现方式的理想主义者,能否真的抵达那个连他自己都未曾见过的真正的“理想国”。
  亦或是在另一条道路的尽头,重蹈他那万劫不复的覆辙。
  他对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并不后悔。
  但他也同样想要看到这位选择了另一条更加困难道路的星期日的结局。
  毕竟。
  他的理想可比自己的大啊!
  自己只不过想要拯救塔拉克联邦。
  而他则是想要“拯救”这个银河的生灵。
  星期日顺着他的目光,同样看向了那片光怪陆离的绝望之地。
  就在这时。
  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抽离感,猛然从星期日的意识深处传来!
  他感觉自己与这片梦境之间的连接,正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强行切断。
  周围那三个世界的景象,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模糊、褪色,仿佛一台即将断电的老旧放映机。
  “这……!”
  救世白歌回过头,重新看向他,那双悲伤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平静。
  “你做出了选择,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可能性’。”
  “我们的对话,结束了。”
  “这场梦,该醒了……”
  伴随着他最后的话语。
  不仅仅是周围的世界,就连救世白歌他自己的身影,以及他脚下那片承载着整个塔拉克联邦残骸的梦境大地。
  此时此刻都开始无声地、从最基础的概念层面,分崩离析,化作亿万点璀璨而冰冷的忆质,飘向虚无。
  救世白歌从某方面来说就是一个虚构的造物。
  毕竟他不是采药人。
  那个采药人是真的有躯体在这个世界的。
  而当他彻底明白自己和塔拉克联邦的历史的真相的时候,他本身就要开始消散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与这片由他记忆构成的梦境一同彻底消散的前一刻。
  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嗯……”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古老的技术。
  “我记得,以前我在忆庭的某个角落,见过那些忆者们鼓捣‘光锥’的技术……好像,是这样用的?”
  于是。
  在星期日那因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中,他看到了此生最为不可思议的一幕。
  救世白歌伸出手,仿佛要从自己的胸口,掏出什么东西。
  随着他的动作,那片正在分崩离析的、由三个世界交织而成的庞大梦境,连同他那承载着“毁灭”与“神秘”双重力量的,即将消散的令使之躯,竟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缩、扭曲、折叠!
  时间与空间,记忆与情感,力量与法则,过去与未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掌心之中,被熔铸成了一个密度无限大的、纯粹的概念奇点!
  然后,这个奇点被缓缓拉伸、展开。
  最终在他的手中,凝聚成了一张散发着幽幽微光、薄如蝉翼,却又仿佛承载着一个文明所有重量的、精致卡牌。
  一张……光锥。
  他将这张刚刚铸成的光锥,就这样,轻飘飘地,递到了星期日的面前。
  星期日怔怔地注视着这张光锥,注视着光锥上那幅定格的画面。
  一个孤独的背影静静地站在没有色彩的世界就这样凝望着充满生活气息的正常世界。
  “去吧。”
  白歌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遥远,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了星期日的心中。
  那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嘱托,带着一个失败者对后继者最后的、沉重的祝福,抑或诅咒。
  “既然道路,已经选定……”
  “就请,不要再放弃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