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并没有跟过去凑热闹,而是站在一根雕饰华丽的立柱旁,正和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蓝发少年交谈着什么。
  那少年穿着一身整洁的门童制服,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认真。
  正是之前在跃迁幻象中,为星开启梦境大门的人——米沙。
  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如同实质般的注视,米沙也下意识地停下了与星的对话,抬起了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就这样,他的目光,与不远处的白歌,在空中毫无征兆地对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米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湛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对仿佛由古老钥匙的奇异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存在感有些特殊,寻常人的视线往往会不自觉地从他身上滑开。
  除了少数特定的客人,大部分宾客是“看”不见他的。
  可眼前这位客人……他不仅看到了,而且那道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能直接洞穿他存在的本质。
  就在这时,三月七焦急的呼喊声从前台方向传来,她踩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星!白歌!你们快过来一下,情况好像不怎么对劲……”
  星应了一声,对米沙抱歉地笑了笑,然后立刻跟着三月七跑向了前台。
  白歌却没有动。
  他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名蓝发少年走了过去。
  随着白歌的靠近,米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挤出了一个温和而职业的笑容,那是他作为酒店门童,被无数次教导过的标准表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客人是第一位主动走向他,并清晰地“看到”他的人。
  这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紧张与亲切。
  他微微鞠躬,声音干净而礼貌。
  “客人,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白歌停在了他的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他看到了少年眼底深处,那被无数层忆质包裹、封印起来的,属于“钟表匠”——拉格沃克·夏尔·米哈伊尔的,破碎不堪的记忆残片。
  他,也是一位无名客。
  许久,白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星穹列车上,有一只孤寡帕姆,它很寂寞。”
  米沙一愣,完全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白歌无视了他的迷茫,自顾自地向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略显单薄的肩膀。
  掌心传来的触感,带着一种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冰冷。
  这个动作,让米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你如果没事,可以去看看它。”
  “它……挺想你们的。”
  这几句话,像几把没有实体的钥匙,插入了米沙那被尘封的记忆深处,引动了某些几乎要被遗忘殆尽的情感涟漪。
  孤寡帕姆?想我们?
  这位客人……到底在说什么?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困惑与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酸楚,同时涌上了米沙的心头。
  白歌只是深深地注视着他那双开始闪烁起迷茫光芒的眼眸,随即,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便转身离去,不再多言。
  记忆,从本质上来说,与“虚无”是相互排斥的。
  他可以轻易地让米沙的记忆找回,让他回忆起一切,回忆起自己作为“钟表匠”的身份。
  他的本质是“虚无”,就像一种高浓度的溶剂,在溶解封印的同时,也很可能会将米沙那本就残缺的记忆一并“侵蚀”、“同化”,最终彻底归于虚无。
  那是一个极其精细的“修复”工作,需要“记忆”的力量来温和地梳理。
  而他,是最不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那会搞砸一切。
  到那时他恐怕真的要亲自去那片混乱的忆域里,一点一点地把米哈伊尔的记忆碎片给捞回来了。
  也有可能将忆域之间整崩。
  看着白歌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米沙依旧怔在原地,那双独特的眼眸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疑惑与动摇。
  “他……究竟是谁?”
  当白歌来到前台时,气氛果然有些微妙的凝重。
  问题不大,但很麻烦。
  前台的服务员艾莉小姐,正带着一脸职业化却又难掩为难的表情,对着姬子和瓦尔特·杨解释着。
  “非常抱歉,几位贵客。根据星穹列车的邀请函回复名单,上面并没有‘星’女士与‘白歌’先生的信息登记,所以……酒店并没有为二位预留客房。”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这才想了起来。
  “原来如此……我记起来了,当初回复匹诺康尼邀请的时候,星和白歌先生,确实还没有加入星穹列车。”
  如果按照原来的剧本。
  这种时候,不喜欢热闹的丹恒大概率会选择留守列车,他的房间自然就可以匀给星。
  但是现在……
  丹恒一言不发地站在队伍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狠活大师”们。
  一想到让星和三月七以及白歌,在这样一个群魔乱舞的地方自由活动,他就觉得自己的神经在隐隐作痛。
  为了同伴们的安全,也为了匹诺康尼的安全,他这次必须下车,亲自看着他们。
  于是,问题就卡在了这里。
  星穹列车的邀请函的房间已经满员,而星和白歌,成了没房住的“黑户”。
  就在三月七准备据理力争,强调“我们是一起的不能拆散”时。
  白歌不疾不徐地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份截然不同的邀请函,放在了柜台上。
  那是一张用特殊金属打造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卡片,上面烙印着黑塔空间站的徽标。
  “用这个,可以吗?”
  姬子几人都是一愣。
  “这是?”
  前台服务员艾莉看到这张邀请函,也是吃了一惊,连忙在系统里快速查询起来。
  “查询到……这是家族向‘黑塔空间站’发出的正式邀请函……”
  白歌的表情有些无奈。
  这玩意儿是黑塔给他的。
  它在家族发来邀请函时。
  第一时间就被艾丝妲受到了。
  她觉得匹诺康尼不如自己家,然后就将这份邀请函递给了黑塔空间站的主人,黑塔。
  而黑塔本人?
  她在白日梦酒店拥有一间永久套房。
  天才俱乐部的特权.jpg
  嗯……
  搞出「虚数坍缩脉冲」的那位天才,在白日梦大酒店貌似也被迫有“永久”套房来自。
  这个就有点地狱笑话了。
  当时白歌正在和她讨论一些东西。
  而黑塔嫌这玩意占地方,就顺手扔给了他,让他“有机会去看看同谐的乐子”。
  “凭借这份邀请函,可以为我们两人办理入住吗?”白歌看着前台小姐,平静地问道。
  “这个……您突然拿出这个,按理说是可以的,只是……”艾莉的表情愈发为难。
  就在这时,一个轻佻而圆滑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只是眼下正值协乐大典前夕,匹诺康尼每一纪最重要的时刻,又赶上家族第一次大规模对外发出邀请,现在全银河的客人都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材高挑,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穿着一身极致奢华礼服打扮的跟花孔雀一般的年轻男子,正缓步走来。
  他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赌场庄家般的微笑。
  “酒店的安保与接待压力,更是雪上加霜,实在容不得半点计划外的闪失……二位说对吗?”
  来人正是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的高级干部——砂金。
  他的目光在列车组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在白歌的身上,稍作停留。
  “哦呀,这不是……白歌先生吗?”
  砂金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显得愈发热情。
  “久仰大名。‘钻石’主管前些日子还在和我提起您,对您那独一无二的‘祝福提取技术’,可是赞不绝口呢。”
  白歌这个名字,因为各种各样事件,早已在星际和平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