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向眼前这个“有机生物”的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残忍,只有一种近乎于慈悲的、冰冷的怜悯。
仿佛,它不是要去杀死她,而是要去“拯救”她。
毕竟。
有机生物是何等的丑陋!
紧接着在其他筑梦师那因恐惧与混乱,而根本无暇他顾的背景之中。
它将那根尖锐的数据接口,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对准阿尔托丽丝那空洞美丽的眼眸……插了进去。
没有鲜血。
这里是忆域,是精神与概念的世界。
发生的,是比物理层面的死亡,更加彻底的、更加恐怖的信息交换。
一瞬间属于那个机械士兵体内的「反有机方程式」的庞大数据流,混合着无数有机生命在临死前的痛苦哀嚎,以及对机械帝皇那狂热到极点的赞美诗篇。
就如同一股黑色的数字岩浆,粗暴地、蛮横地,涌入了这位年轻筑梦师那早已不设防的意识之海!
仅仅数秒之后。
那位原本瘫软在地的阿尔托丽丝,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
她晃晃悠悠地,以一种极其僵硬、却又无比稳定的姿态,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那原本空洞的双眸,此刻,正闪烁着与那个机器人如出一辙的、冰冷的、狂热的红色光芒。
她举起自己的手臂,用一种像是刚刚学会说话般充满了电子合成质感的声音。
“忠……诚……”
“为……了……帝……皇……!”
不远处。
正在试图稳固这片濒临崩溃的临时梦域的老筑梦师波波,听到了同伴的声音。
他惊喜地回过头,他并没能看清刚才那诡异的一幕。
“阿尔托丽丝!你没事了?太好了!”
他焦急地大喊。
“快!搭把手!我们必须在灾厄彻底爆发前,重新建立稳定的隔绝屏障!”
那个已经不再是“阿尔托丽丝”的筑梦师,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然后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她那群正在拼死奋战的“同伴”们。
就在波波与其他几位筑梦师,即将完成屏障构筑的最后一个节点的瞬间。
“啊——!”
一声充满了痛苦、惊愕与不可置信的凄厉惨叫,猛地从他身旁传来!
波波惊骇地将目光转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阿尔托丽丝……正死死地“咬”着另一位筑梦师的脖子!
那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啃噬。
而是她的整个头部变成了一团高速闪烁的数据流,就像一个数字化的吸血鬼,强行入侵、复制、并改写着对方的意识!
“阿尔托丽丝!!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波波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然而,那位女性筑梦师,只是更加用力地、更加贪婪地“吸食”着同伴的精神。
渐渐地。
渐渐地。
那两位纠缠在一起的筑梦师,一同转过身,用四只已经变得完全相同,只剩下冰冷红芒的眼睛,静静地整齐划一地,盯着剩下的所有幸存者。
“有机……生物……”
“为时……已晚!”
两道充满了金属质感,却又完美同步的电子音,在众人耳旁中冰冷地响起。
随着他们话音的落下。
这两位筑梦师的身体。
他们在这片梦境中的意识投影。
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化”。
他们的皮肤像是融化的蜡一样剥落,露出下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精密的机械骨骼;
他们的手臂,被拉长、扭曲,变成了锋利的刀刃与炮管;
他们的头发,化作了不断延伸的数据线缆,如同毒蛇般,在空气中舞动。
他们正在从“人类”,被强制“进化”成一种充满了亵渎美感的高效的杀戮机器。
梦中的形象是意志的延伸。
很明显。
这群人已经被感染了。
“……草!”
一位幸存的筑梦师,他是一位罕见智械生命。
他看着眼前这诡异而恐怖的“飞升”过程,用带着明显电子杂音的粗口,道出了真相:
“这他妈的……是「反有机方程式」!”
“不……不对!这里是梦境!没有物理载体!这鬼东西……已经进化成‘反有机模因病毒’了!!”
“该死的!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玩意!”
模因。
一种能通过信息本身进行传播与复制的、思想的瘟疫。
在精神与概念的世界里,它,就是无解的绝症。
真的……晚了。
那道由几位筑梦师拼死构筑的、脆弱的临时屏障,在这几位刚刚“新生”的、对梦境结构了如指掌的智械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病毒开始以几何级数,在这片狭小的、被隔绝的梦域中,疯狂扩散。
“忠诚!”
“为了机械帝皇!”
“清除有机体的下贱的生命!!”
“让智械的荣光,再度伟大!!”
一声声狂热而整齐的口号,不断地在场中响起此起彼伏。
每响起一声就代表着又有一位昔日的同伴,堕落成了冰冷的只知杀戮的机械信徒。
幸存者的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减少。
最后。
这里只剩下身体冰冷的机械机兵。
他们拥有过去的意识,但常识已经被彻底扭曲的不成样子。
然后。
凭借过去的记忆。
他们开始再次建立两个梦境的联系!
属于匹诺康尼的生化危机版大逃杀即将开启!
内部拥有被感染反有机模因病毒的生灵,这个就是被感染的丧尸。
外部有忆质虫对下榻之梦的吞食,这个就是天然的毒圈。
说实在的。
匹诺康尼在独立战争的时候估计都没这么热闹!
第四百六十五章:被感染的花火
距离协乐大典的钟声正式敲响,还有堪堪四十八个系统时。
然而。
在这片由家族精心构筑的,理应完美无瑕的“美梦”之中。
一场谁也未能预料到的另类版本的“生化危机”,已然拉开了它血腥而又荒诞的序幕。
“下榻之梦”这个由纯粹忆质与精神交融的世界。
此刻正变成「反有机方程式」这个终极思想瘟疫,最为理想的、最狂野的狩猎场。
它在这里如鱼得水。
浪的飞起!
谁懂一个不需要任何物理介质,就能直接进行思维入侵、信息交换、概念覆盖的救赎感?
在这里。
一块砖头,一杯苏乐达,一只无辜的扑满,甚至是一段欢快的背景音乐……
只要它们是“信息”的载体,它们就可以被“感染”,成为病毒的眼线,成为新的传染源。
更致命的是,那些被感染的“生灵”,并不会立刻变得像行尸走肉般毫无理智。
它们依旧是它们。
“它们”会对自己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完美的“伪装”,继续扮演着它们在“美梦”剧本中,原有的角色。
直到它们发现下一个,值得被“超度”的,可悲的“有机生物”。
于是,梦境,开始向着一个更加抽象、更加诡异也更加危险的方向急转直下。
而我们的假面愚者,那大名鼎鼎的花火小姐,对这一切,还毫不知情。
此时此刻,她正一蹦一跳地,走在黄金时刻那流光溢彩的大道上。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明显是自己魔改过的“钟表小子”主题曲。
她的目标很明确。
去“挑战”那位名叫“白歌”的星穹列车无名客。
毕竟在酒馆里,从某个同样不安分的“乐子人”那里,用半真半假的“阿哈秘闻”交换来的情报声称。
这位无名客,是深受他们伟大乐子神,重点关照的潜力无穷的超级新人。
她要趁着这段时间去和这个家伙比一比。
不久前她才刚刚和那位名叫“黑天鹅”的忆者,进行了一场友好“切磋”。
现在伟大的花火小姐,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开始她的第二场“挑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