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星和三月七那尚且处在“震惊”与“茫然”阶段的表情不同。
这两位星穹列车的“大家长”，他们的脸上布满了肉眼可见的凝重与严肃。
看得出来在刚才那段时间里，他们显然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尤其是，姬子。
当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那个神情淡漠、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白歌身上时。
她那双总是闪耀着智慧与自信的、漂亮的眼眸里，瞬间，涌上了一股无比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瓦尔特·杨是来自崩坏频发的地球。
他对那两位“机械帝皇”的畜生程度，其实并没有一个太过直观的了解。
但是，姬子知道。
作为星穹列车的领航员。
她当然阅读过那些疯狂历史。
她当然知道，那串禁忌的「反有机方程式」，一旦失控，将会为这个宇宙带来何等可怕的灾难。
现在，这个灾难，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匹诺康尼。
而那个自称继承了“鲁伯特三世”之名的男人，就在她的列车上，就在她的眼前。
从逻辑上讲，一加一，就应该等于二。
但……
姬子的内心，却在疯狂地、本能地，抗拒着这个过于简单粗暴的结论。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力，相信自己不会邀请一个彻头彻尾的、以毁灭为乐的疯子，登上星穹列车。
所以，她就这样用一种欲言又止的、充满了挣扎与探寻的目光注视着他。
她想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
——这一切……真的与你有关吗？
——这场即将席卷匹诺康尼的风暴，你，究竟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第四百七十二章：最后6个小时
见人都到齐了。
白歌清了清嗓子，那架势，不像是一个即将揭露惊天阴谋的知情者，更像是一个准备做年度总结报告的项目负责人。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星穹列车每一位成员脸上那凝重、担忧、疑惑的表情上一一扫过。
然后。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前一秒。
他似乎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那淡漠的视线，微微地，向着公园旁一幅装饰用的古典油画，瞥了一眼。
在那幅模仿着《蒙娜丽莎》的画作中。
一位有着同样神秘微笑的身着紫色服饰的女士，正惟妙惟肖地扮演着画中人。
黑天鹅。
白歌在心中，无声地，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但他并没有揭穿。
毕竟。
对于记忆的忆者来说，整个匹诺康尼的梦境，本就是她的主场。
她想听，那就让她听听也无妨。
多一个观众，乐子或许还会更多一点。
于是。
他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以及那位隐藏的“观众”的面，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开始了他对匹诺康尼现状展示。
“首先，是第一项，生态环境问题。”
白歌竖起了一根手指。
“在黄金时刻外围，那片被称为‘筑梦边境’的区域，正在遭受一场前所未有的生物入侵。”
“那是‘忆质虫群’。”
“它们以构成梦境的忆质为食，拥有‘繁育’与‘贪饕’的双重特性，正在以几何级数增殖，并且已经开始朝着美梦的核心区域，缓慢推进。”
听到“虫群”这个词的瞬间。
站在星旁边的流萤，她那单薄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怯懦的眼眸，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倒映出了那片早已化为焦土的战场！
那震耳欲聋的，亿万只虫群扇动膜翼的嗡鸣，那混杂着其他铁骑的被击杀时发生的惨嚎，仿佛再一次，穿透了梦境的隔绝，将她拉回了那段充满了绝望与厮杀的过去！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去触摸那套早已融入她生命的名为「萨姆」的冰冷装甲！
而与此同时？
在另一边，那幅伪装成蒙娜丽莎的油画中，黑天鹅那双总是带着优雅笑意的眼眸，也危险地，眯了起来。
作为流光忆庭的忆者。
她能清晰地，从白歌的描述中，嗅到一丝令她极其厌恶的味道！
焚化工！
这忆质虫难不成是焚化工做的？
白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两位当事人那截然不同的精彩反应。
然后，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次，是第二项，模因病毒扩散问题。”
他平静地，抛出了那个在多个文明内部，已经被列为最高级别禁忌的词汇。
“「反有机方程式」。”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猛地，从在场每一位星穹列车成员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姬子的指尖微微一颤，险些捏碎了手中的咖啡杯。
瓦尔特·杨的眉头，深深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星和三月七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们看向白歌的眼神，在一瞬间，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恐惧、难以置信，以及……“原来你终于不装了”的恍然大悟的复杂眼神！
就仿佛一个一路陪着你打怪升级，看起来人畜无害的NPC队友。
在最终BOSS战前，突然掏出了一把比BOSS还大的刀，笑眯眯地告诉你，他才是那个真正的最终BOSS一样！
看着眼前这群人那堪比调色盘的精彩表情，白歌终于忍不住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们，是不是都认为，这「反有机方程式」，是我搞出来的？”
一群人在沉默了零点五秒后，无比默契地，同时，重重地，点了点头！
白歌摇了摇头，反问了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哑口无言的问题。
“你们觉得，以我的实力，需要用「反有机方程式」这种小玩具吗？”
一句话，将所有人，都问住了。
是的以白歌目前所展现出的那深不可测的，甚至可能已经触及到“令使”层级的恐怖实力。
他需要用这种还需要“感染”、“传播”、“变异”才能生效的病毒性武器吗？
如果他真的想毁灭匹诺康尼。
恐怕一个念头，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姬子松了一口气。
不是白歌就好！
“而且。”
白歌看着他们又抛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事实。
“严格来说，如今在匹诺康尼流传的，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反有机方程式」了。它在传播的过程中，被某个人，用一种相当粗糙，却又创意十足的手法，给‘修改’了。”
“修改？”
姬子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是的，修改！”
白歌微微闭上眼，像是正在读取某个后台的数据。
“如今，被这种新病毒感染的生物，它们底层的逻辑，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它们不再对‘有机生物’本身，抱有必杀的敌意。”
“而是……”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混杂着欣赏与玩味的古怪神色。
“转移成了，对所有‘违反秩序’的生物，产生绝对的必杀的审判意志。”
“我个人，更喜欢称其为……「秩序方程式」。”白歌补充道。
“从无差别攻击，变成了……维护秩序？”
三月七眨了眨眼，第一个插嘴发言。
“那听起来，这似乎……是一件好事？”
“好事吗？”
白歌闻言，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这取决于你站在谁的立场上。以及那个最终手握‘秩序’定义权的究竟是谁。”
而就在白歌打算，就这个问题，和他们展开一场关于“何为秩序”的哲学辩论时。
他整个人，突然，猛地一愣。
那双总是平静的表情，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浮现出了一抹名为“愕然”的情绪。
他一言不发。
整个人就像一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老白，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