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没有流血。
  而是无声地,化作了漫天的、无害的、甚至,还带着一丝丝香甜气息的忆质。
  如同蝴蝶般纷纷扬扬地消失在了这个他曾试图拯救的梦境之中。
  然后。
  在短暂的令人尴尬的沉默之后。
  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感恩戴德”的欢呼!
  他们高喊着“埃尔文先生是英雄”的口号,说着所有最动听最漂亮的悼词。
  然后,迅速地,以一种近乎于贪婪的狂热,将那份,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多出来的“食物配额”,重新,瓜分殆尽。
  就像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被彻底,打开。
  无数道,饥饿的、闪烁着冰冷算计的目光,开始,在这片由幸存者们组成的营地之中,悄然流转。
  他们开始,寻找,下一个,“好人”。
  就在这时。
  “贪饕”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片小小的却又无比精彩的“餐盘”。
  多么可口的欲望!
  造成了这一切的医者只是注视着这无比熟悉的一幕。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他的胸口上就这样插着一柄餐刀。
  他就是那位埃尔文。
  或者是埃尔文就是他的一部分。
  他也渴望秩序。
  于是。
  他也如同往常一样。
  将自己放入他们中央,带领他们建立秩序……
  至于最后的结局嘛。
  他摇了摇头。
  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匹诺康尼大剧院的方向。
  那仿佛是在说。
  “您看清楚了吗?”
  ……
  至于为什么这里的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为什么协乐大典还没有开始?
  这里是梦境。
  时间流速也可以由梦主所掌控和调节。
  而目前下榻之梦的最高管理权的只有两个人。
  白歌和星期日。
  至于曾经的梦主歌斐木?
  除了一部分意识保持清醒以外,其他都变成了星期日的狂信徒。
  换句话现在的下榻之梦由白歌和星期日掌控。
  但星期日感受不到白歌的存在。
  而白歌却知道星期日在干啥。
  而且星期日这种将自己养父变成自己狂信徒也就挺离谱的。
  而另一边的星期日,同样,能够感受到,这群突然在他梦中“发癫”的“颠佬”们的真实想法。
  但他,并未,动怒。
  这些,想要通过制造各种各样的“灾害难题”,来考验他的“凡人”,他其实,并不反对。
  甚至,还隐隐,有些欢迎。
  因为,他也想要看一看,自己的这套“秩序”,是否真的,能够如同自己所设想的那般,解决,这个世界上,所有可以预见的、以及,不可预见的一切问题。
  只能说……
  就先苦一苦白日梦酒店的那些客人们吧,星期日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们吧!
  至于那些真正发癫说什么一切献给纳努克的那种毁灭派系的颠佬?
  或者将杀戮当成拯救的癫子。
  以及打算搞出什么吸收忆质成长的植物的生物学家。
  …………
  那些明显脑子有问题的颠佬们。
  星期日直接切分出一个小黑屋,直接一对一直接踹进去。
  时间调个外界一天内部一年。
  所以在星期日彻底解决掉眼前的“考题”之前,他们将在那里享受一场孤独监禁。
  第四百八十一章:星期日,你要多想!
  当“混乱”的盛宴,在这片梦境的土地上,正式拉开帷幕之时。
  这些来自宇宙各个角落、脑回路清奇的“颠佬”们,可不会像循循善诱的老师那样,把考题一道接着一道,按部就班地放在星期日的面前。
  他们,是一起行动的。
  就像一群在狂欢节上同时引爆了所有烟花的顽童。
  他们的目的,无比纯粹,也无比单纯。
  ——削弱他的理念!
  ——打碎他的梦想!
  ——最后将那位高高在上的秩序帝皇,从云端,狠狠地,拽进泥潭!
  一想到这里。
  很多家伙就很快自己仿佛要达到某个极限了!
  而星期日也在短短的瞬间,已经被迫答了不少题。
  很多他都凭借着“秩序”那强大的统御力,给出了标准以及以上的答案。
  但。
  还有一些,是他那个完美的逻辑闭环,怎么也解不开的死结。
  就比如,之前那位来自“丰饶”命途的赤脚医者。
  他所出的那道关于“饥饿与道德”的题,虽然残忍,但终究,还是太“温柔”了些。
  至少,在那场人性的实验之中,每一个“好人”的“牺牲”,都还是来自于某种,可以被理解的、清晰的“集体恶意”与“主观选择”。
  那是“恶”,是“罪”,是可以被“审判”的对象。
  而现在……
  如果说上一道题,考验的是,在生存压力之下那摇摇欲坠的“人性”。
  那么,这紧随而至的、来自另一位“出题人”的第二道题。
  它的名字,叫做——“意外”。
  ……
  那场因为“好人”埃尔文的自我牺牲,而暂时得以延续的、脆弱的和平,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第二场,更加彻底的“意外”,降临了。
  这一次,不再是食物。
  而是,水。
  那些遍布在匹诺康尼黄金时刻的、喷涌着甘甜“苏乐达”的喷泉;那些酒店房间里,本该自动补充的高档饮品……
  所有一切,可以饮用的液体。
  都在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种,散发着浓烈金属锈味的、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苦咸液体。
  “——呕!”
  无数正在畅饮的人,痛苦地捂着喉咙,弯下腰,吐出了一滩滩黑水。
  生存的压力,再一次,如同泰山压顶般,笼罩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但这一次,恐慌,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迅速引发暴乱。
  因为,在那场“饥荒”的洗礼之后,幸存下来的人们,早已学会了,在绝境之中,寻找“希望”。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中飞速传递。
  “在克劳克影视乐园!那个为了拍摄《钟表小子大电影》而搭建的‘人工湖’!里面的水,还是干净的!”
  “那是梦境中最后的一片绿洲!”
  于是。
  所有的人,都疯了。
  他们如同朝圣的信徒,又如同迁徙的角马群,双眼赤红,喉咙冒烟,疯狂地,向着那个传说中的“人工湖”,涌去!
  人潮汹涌,推搡,挤压。
  场面,一度,混乱到了极点。
  而第一场,真正的、致命的“意外”,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发生了。
  一位年轻的母亲,为了给怀中那个因为干渴而啼哭不止的婴孩,抢到第一口救命的水。
  她不顾一切地,用瘦弱的肩膀,推开前面那堵人墙,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去。
  近了!
  那波光粼粼的湖面,就在眼前!
  然而。
  就在她即将冲到湖边的前一刻。
  她的脚下。
  不知被谁,随手扔了一个,刚刚喝空的、扁扁的“苏乐达”易拉罐。
  ——“砰!”
  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摔倒声。
  在巨大的惯性之下,那位母亲,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狼狈地,重重地,向前扑倒。
  而在她摔倒的那一瞬间,出于本能的撑地动作,让她怀中那个被襁褓包裹着的婴孩,如同被投石机甩出的石块一般。
  脱手,而出。
  那小小的襁褓,在空中,划过了一道短暂的、残酷的抛物线。
  最终……
  “噗通”。
  一声轻响。
  掉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人工湖中。
  没有哭声。
  甚至,没有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