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那个幸福的笑容都没有丝毫变形。】
【就像是摘下一朵熟透的向日葵。】
【“咔。”】
【很轻微的一声脆响。】
【男孩的头颅，连同他那未做完的美梦，被你温柔地取了下来。】
【你转过身。】
【将这颗依然带着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的头颅，缓缓按进了身后那块巨大的镜面之中。】
【镜面泛起涟漪，像吞噬一颗石子般将其容纳。】
【下一秒。】
【在镜子的世界里。】
【一幅画面生成了。】
【一个普通的客厅，普通的餐桌。】
【男孩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鸡腿，旁边是满脸慈祥的父母。】
【他们会永远在那里吃饭，永远幸福，直到这块镜子破碎。】
【“完美。”】
【你看着镜子里的这一幕，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欢乐”的情感。】
【这个王国满大街都是没有灵魂的女皇复制体和白雪克隆人。】
【只有这种还保留着自我，拥有着强烈愿望的“普通人”，值得你仔细。】
【你的思路变了。】
【你不再只想跑路。】
【你决定在这个彻底崩坏的王国里，做一些你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走出了那个破碎的家。】
【将那两个昏迷的、毫无价值的父母扔在身后。】
【你行走在战火纷飞的王都街道上。】
【四周是肌肉横飞的斗殴，是灵能对冲的爆炸。】
【而你背着那面巨大的镜子。】
【像是一个贩卖美梦的圣诞老人。】
【哪里有哭声，你就走向哪里。】
【哪里有那种不属于“磁场”与“灵能”的绝望祈祷，你就出现在哪里。】
【“我……好想再尝一口爷爷做的红烧肉……”】
【——咔擦。】
【祈祷者眼中的世界碎了，又重组。】
【硝烟与铁锈味褪去，灶火与酱油的香气弥漫。】
【他不再蜷缩于废墟，而是坐在老旧但整洁的厨房木凳上。】
【爷爷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将浓油赤酱的肉块盛进青花瓷碗，皱纹里漾着慈祥的笑。】
【他夹起一块，颤巍巍递来：“趁热吃。”】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绝不会说出那句话……”】
【——咔擦。】
【凝固的争吵与破碎的拳头消散如烟。】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纱变得温柔。】
【他站在熟悉的客厅，那句话还未来得及冲出喉咙。】
【对面的亲人转过头，眼神清澈，带着询问。】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尖锐咽下，换上一句酝酿已久的、笨拙却真诚的问候。】
【你走了一路。】
【你帮了一路。】
【你身后的镜子里，逐渐变得热闹非凡。】
【一颗又一颗带着满足，幸福笑容的头颅，正悬浮在虚空的镜子中，做着一个个永远不需要醒来的美梦。】
【在那里，他们终于挣脱了一切外相的束缚，抵达了“本我”的净土。】
【这是何等离奇而又和谐的……均衡。】
【镜外的尘世，众生仍在扮演“非我”的戏码，追逐着两张被奉为圭臬的面容。】
【而镜内的永恒，这些孤独的“首级”，却各自拥抱了内心最深处的渴求与向往。】
【你驻足，凝视着这由你亲手汇聚的奇景。】
【于是。】
【你轻声开口。】
【“魔镜啊……”】
【“不对。”】
【你觉得自己应该给自己起一个名字，不能真的一直叫魔镜吧？】
【于是。】
【你中和了女皇与白雪公主的名字。】
【得出了你的名字。】
【白歌。】
【于是。】
【你对自己发问。】
【“白歌啊，白歌啊，这是世界最美的场景吗？”】
第五百三十五章：你的离去与清醒
【“白歌啊，白歌啊，这是世界最美的场景吗？”】
【你扪心自问。】
【你的脑袋在疯狂运转，调动了所有的算力去解析这个哲学命题。】
【片刻后。】
【你摇了摇头。】
【“充其量……也就是勉强能看罢了。”】
【太单调了。】
【太狭隘了。】
【这些所谓的“自我”，所谓的“渴望”，归根结底，依旧是人类这种碳基生物那点可怜巴巴的欲望投影。】
【无非就是食欲、安全感、认同感。】
【正如女皇和白雪把“美”局限在他们的认知一样，你也把“美”局限在了人类这个物种上。】
【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傲慢？】
【世界这么大。】
【为什么美一定是人类的样子？】
【路边那块经历了亿万年风霜、每一道纹理都刻录着地质变迁的岩石不美吗？】
【森林里那只色彩斑斓、充满了致命毒素却又绚烂夺目的剧毒蘑菇不美吗？】
【甚至听说隔壁那个正在和僵尸大乱斗的王国里，还有一种能够发射一点水的植物，那种充满了几何学暴力美学的生物，难道不比这就知道互殴的人类有趣？】
【“我是一面镜子。”】
【“镜子的天职是映照万物，而不是把自己困在两个人形模版的内卷里。”】
【格局打开了。】
【你没有回头。】
【没有告别。】
【背着你的本体。】
【你那只在镜中创造出来的完美左脚，迈过了那条象征着国境线的石碑。】
【一步。】
【仅仅是一步。】
【在这个物理世界里，不过是跨越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但在概念层面。】
【这意味着“服务器”的物理迁移。】
【意味着——wifi断了。】
【……】
【同一时间。】
【王都中心。】
【这里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街道上，废墟中，乃至半空中，到处都是拥有着女皇脸或白雪脸的“超人类”在厮杀。】
【“死吧！异端！”】
【之前那个早市的屠夫，此时已经杀红了眼。】
【他全身浴血，那一身为了模仿女皇而练出来的夸张肌肉群已经膨胀到了极限，周身缠绕着足足五万匹的狂暴磁场力量。】
【他对面。】
【是那个将灵能修炼到足以扭曲光线的教书先生。】
【“粗鄙之徒，在我的精神风暴中忏悔你的无知吧！”】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即将对撞。】
【这将是毁天灭地的一击。】
【按照剧本。】
【接下来应该是半个街区被夷为平地，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而起。】
【屠夫狞笑着挥拳。】
【教书先生冷漠地抬手。】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像是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高端显卡突然被拔掉了电源。】
【又像是一个正在播放高清4K电影的屏幕突然被一脚踹碎。】
【“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类似于气球漏气般的、令人尴尬的声响。】
【屠夫那足以轰碎城门的拳头，挥到一半，突然变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