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毫无反应。】
【甚至连痛觉神经仿佛都被某种更宏大的信号给截断了。】
【他的眼球。】
【那双曾经阅尽天下神兵利器、能在千米之外看出剑刃上微米级瑕疵的毒辣老眼。】
【此刻却像是一对生锈的轴承。】
【死死地。】
【像是被焊接住了一样。】
【锁死在了面前那块并不算大的全息屏幕上。】
【屏幕里。】
【并没有什么复杂的参数图纸。】
【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构图极度狂乱，背景是正在坍塌的维度与燃烧的圣火，前景是一金一银两个交错身影的……抓拍。】
【老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喀、喀……”】
【他想说话。】
【想用自己那几百年积累下来的丰富词汇量，去批判这张图P得有多离谱，去嘲笑波特那个老烟枪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但他的声带背叛了他。】
【嘴巴张大，嘴角流涎，却只能发出类似破风箱抽气的诡异声响。】
【“这结构……”】
【这是老高挤出的第一个词。】
【不是“美”。】
【作为一名顶级工匠，他眼中的世界是由线条、材质、受力分析和元素配比构成的。】
【而在那张照片里，在那个正侧身闪避、嘴角含笑的银发身影身上。】
【他看到了——“终极的解”。】
【“黄金分割……不，这是超越了现有几何学的构筑。”】
【老高颤抖着伸出手指。】
【指尖在那虚幻的影像上划过。】
【他看的不是脸。】
【他看的是那副躯体的“强度”。】
【“哪怕是最顶级的星海合金，也无法在拥有这种柔韧度的同时，展现出如此恐怖的张力……”】
【“这骨骼的起承转合……”】
【“这肌肉纤维的排列逻辑……”】
【“这……这就是‘天工’吗？”】
【“我这几百年打的铁……那些所谓的杰作……在这一副躯体面前……”】
【“都是废铜烂铁！都是垃圾！都是不可回收的工业废料啊！”】
【眼泪。】
【混浊的老泪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脸庞肆意流淌。】
【那不是感动的泪水。】
【那是道心破碎的声音。】
【是一个毕生追求技艺巅峰的工匠，突然发现自己一辈子的努力甚至不如人家天生的一次呼吸时，那种极致的绝望与——扭曲的狂热。】
【“图……图纸……”】
【“我悟了！我悟了啊！”】
【老高突然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般的嘶吼。】
【他疯了一样扑向工作台。】
【将桌上那把他刚刚还没打完的、准备用来参评年度大奖的宝剑，狠狠地扫落在地。】
【甚至还嫌不够解气，又补上了一脚。】
【“垃圾！这种只能用来杀人的东西算什么兵器！”】
【“我要打造……我要打造更完美作品！”】
【老高抓起旁边的绘图笔，动作狂野得像是在书写狂草，却又精准得可怕。】
【但他笑得癫狂。】
【笑得像个刚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至于求救？】
【哦……】
【他发给了自己的徒弟。】
【让他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说老高是个例。】
【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一场席卷星网的瘟疫。】
【要知道。】
【波特是个巡海游侠。】
【而且是一个在逃命途中、已经不管不顾开始进行全频道广播的巡海游侠。】
【他按下的那个“发送键”。】
【不仅仅发给了老高。】
【还有那些为了躲避债务而加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群组、为了吹牛而混迹的各种星际论坛、甚至是那个总是给他发骚扰广告的“博识学会附属再就业指导中心”。】
【这一刻。】
【名为“美”的数据包。】
【撕裂了星际网络的防火墙。】
【污染，开始了。】
【这张图片就像是一个携带着高维信息的特洛伊木马，没有任何预警，突兀地出现在了银河许多大大小小势力的终端屏幕上。】
【……】
【博识学会，真理分部。】
【一位头发稀疏的资深学者，正对着黑板上那道困扰了学界三百年的一元非线性方程发呆。】
【他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
【仅仅是一眼。】
【“哐当。”】
【粉笔折断。】
【学者呆滞地看着屏幕上那个银发身影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弧度。】
【“解……解在这里？”】
【“这一笑的角度……包含了混沌理论的所有变数？”】
【“原来如此！原来公式是丑陋的！只有这个才是真理！”】
【他扑向黑板，不是去解题，而是开始用复杂的数学公式去试图计算那个人脸庞的面积。】
【一边算，一边发出痴痴的笑声。】
【……】
【星际和平公司，某P40级主管的办公室。】
【这位主管正为了此地糟糕的财报而焦头烂额，准备把底下的星球当不良资产打包卖了。】
【然而。】
【当那张图片通过某个安全漏洞跳上他的大屏幕时。】
【他那双看透了利润与亏损的电子眼瞬间过载。】
【“这价值……”】
【“哪怕是把整个琥珀王筑墙用的材料都卖了，也买不下这一眼啊！”】
【“这才是一切商业的终点！这才是宇宙通用的硬通货！”】
【“只要能得到它……哪怕只是得到它的一根头发……”】
【主管的手颤抖着。】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能不能把自己负责的所有星系都抵押了，去换取哪怕一秒钟见到真身的机会。】
【……】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张图片。】
【更准确地说。】
【是所有有幸链接到这一频段的智慧生物，都在同一时间被“致盲”了。】
【那是过于耀眼的光芒。】
【随后。】
【光芒褪去，留下了名为“渴望”的毒种。】
【所有人都从这张图片上看到了比自己现有状态更加完美的“方法”。】
【是的。】
【方法。】
【这张照片上只有你的像。】
【却没有你本体的灵魂。】
【而且因为你此时正在战斗，处于高速运动中，那画面甚至带着一丝模糊的重影。】
【但正是这种模糊。】
【正是因为你的本体——作为一面“镜子”，具有“无法被完全记录”的特性。】
【这反而留下了无尽的想象空间。】
【也就是俗称的：脑补。】
【在武者眼中，你是武道的极致，是身随意动、天人合一的具象化。】
【在商人眼中，你是贪婪的终极形态，是足以吞噬一切财富的无底洞。】
【在学者眼中，你是未解之谜的答案，是宇宙终极真理的载体。】
【因此。】
【其他人看到这张照片。】
【他们不会觉得害怕。】
【他们只会觉得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