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颗看起来很像波特、却满脸带着傻笑的、真正的头颅……正挂在那里随风摇摆。】
【伊卡洛斯感到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波特……”】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你刚才……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或者碰了什么果子？】
【波特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那只义眼非常丝滑地转动聚焦，看着伊卡洛斯。】
【“哈？这满地的土和血，我能吃啥？”】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疑惑。】
【“我一直在这掩护你们啊。”】
【“从未离开。”】
【这一刻。】
【波特的眼神清澈。】
【他是真心的。】
【他真的认为自己就是波特，自己从未吃过什么果实，也从未被替换。】
【因为他的记忆是连续的。】
【他的情感是真实的。】
【除了那个头。】
【“原来……如此……”】
【伊卡洛斯往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这棵树最恐怖的地方。】
【它会很快你的理念的践行而出现进化与迭代。】
【它是你理念之倒影。】
【因此。】
【你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这么将无数美挂在树上。】
【于是。】
【你黑光一闪！】
【你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
【于是。】
【树随着你而出现变化。】
【这不是通过暴力的夺舍。】
【而是一种“无缝衔接”的迭代更新。】
【当果实，也就是更加完美的自我，接触到身体的瞬间，那个有着瑕疵的旧自我就被自动“上传”到了树上。】
【而身体。】
【就像是换了一个更加高端、配置更强的CPU。】
【运行流畅。】
【性能翻倍。】
【连那个新的果实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原装货。】
【甚至觉得自己变得更棒了！】
【他们会继续变得更美。】
【他们的一切只不过成为了枝头的果实。】
【多好……】
【你甚至轻哼起来不知名的歌曲。】
【然后。】
【你发现自己的脚被人一口咬住。】
【“玉足，我吃！”】
【你歪头看着他。】
【然后。】
【他就被其他人给拽走了。】
【“你也配？”】
【只能说很离谱。】
【而回到伊卡洛斯这边。】
【“你看我这反应速度！”】
【波特有些炫耀地甩了个枪花，那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好像哪怕是令使站在我面前，我也能给他一枪！”】
【他很兴奋。】
【但伊卡洛斯只觉得悲哀。】
【“忒修斯之船……”】
【一个古老的哲学名词在他脑海中炸开。】
【如果这艘船的零件被全部替换，它还是原来的船吗？】
【如果一个人的头颅，承载意识与灵魂的大脑，被一个完全相同但却源自“魔镜投影”的东西给替换了。】
【即使记忆一样。】
【即使性格一样。】
【但他……】
【还是那个会在半夜偷偷抹眼泪、会因为80信用点跟人吵架的波特吗？】
【还是那个不完美、却真实存在的生命吗？】
【伊卡洛斯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
【除了波特。】
【他的视线扫过战场。】
【女皇。】
【白雪公主。】
【植物公主。】
【甚至那个正在指挥亡灵大军的死灵法师。】
【他们的脖子上，都隐隐约约连着一根丝线。】
【“所有人……”】
【伊卡洛斯喃喃自语。】
【“所有人都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我们被包围了。”】
【突然。】
【一个令这位骑士心脏骤停的想法，像是毒蛇一样钻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手。】
【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冰冷的铠甲触感依旧真实。】
【但是……】
【如果所有人的头颅都将不再是自己的。】
【如果这种替换是如此的润物细无声。】
【如果这种感知是可以被屏蔽、被修改的。】
【那么？】
【我呢？】
【我现在摸到的这个头。】
【还是那个属于伊卡洛斯的头吗？】
【我现在产生的这份“恐惧”和“思考”。】
【是源于我自己的灵魂？】
【还是那个魔镜为了追求“美”，而特意植入伊卡洛斯？】
【“我是……谁？”】
【在这片充满了血腥与狂欢的万美之树下。】
【这位信念坚定的纯美骑士。】
【第一次。】
【对自己存在的真实性。】
【产生了动摇。】
第五百五十一章：我好看吗？
【战场喧嚣。】
【喊杀声、爆炸声、肉体碰撞的沉闷声响，交织成一首足以令理智发狂的交响乐。】
【但在战场的中央。】
【在纯美骑士伊卡洛斯的感知世界里。】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只剩下那像是生锈齿轮摩擦般的、粗重的呼吸声。】
【“我是谁？”】
【他的手指僵硬地停在冰冷的银色喉甲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个简单得连孩童都能回答的问题。】
【此刻。】
【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
【在他的脑海里来回拉扯，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迷茫。】
【他抬起头，视线透过那战损严重的面罩，注视着周围的场景。】
【炼狱。】
【或者是狂欢节？】
【那些被万美之树的果实替换了头颅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