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脸一红,虽然嘴硬,但那种被人戳穿的心虚感简直不要太明显。
白歌笑了笑。
“行了,不逗你了。”
他收敛了一点那种侵略性过强的目光,语气变得稍稍正常了一些,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生在对病人宣告病情。
“出了一些问题。”
“导致你的记忆,或者是你的认知接收模块,出了一些有趣的小故障。”
白歌能感觉到。
在他提到这个话题的瞬间。
三月七体内名为“记忆”的力量,隐隐有一丝波动。
那是令使级别的力量本能地对外界干涉产生的排斥。
某只住在少女体内的名为“长夜月”的小猫,貌似炸毛了。
但这并不影响大局。
“星。”
白歌转头看向那位此刻正试图把自己缩进地毯花纹里的灰发少女。
“作为目前唯二的目击证人,我觉得你有义务向我们的三月七小姐,重新阐述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再试一次。”
“我很想看看,那个把你和我都屏蔽掉的机制,判定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说着。
白歌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笔记本,手中的钢笔虽然未曾落下,但那副“记录员”的架势已经摆得足足的。
星愣了一下。
然后。
她看懂了白歌眼中的那一抹好奇。
那是只有搞事二人组内部才能读懂的信号。
“好吧……”
星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神色变得庄重起来,仿佛即将发表一场关于“论翻垃圾桶的一百种技巧”的学术演讲。
她面向三月七。
字正腔圆,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无比清晰。
“三月,你要仔细听好。”
“刚才,阮·梅给我们发来了一个视频。”
“视频的内容是……一艘仙舟。”
她说了出来。
至少在白歌和星的听觉系统中,这句话是完整的。
但是。
三月七却是一脸懵逼地眨了眨眼,那双蓝粉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接收到有效信息的反馈。
“哈?你张嘴干嘛?吞苍蝇啊?”
三月七皱着眉。
“你说啥了?我怎么听见全是……滋滋滋的声音?这屋里有干扰源?”
星的小脸一黑。
这简直是对她发音标准的极大侮辱。
“我是说!”
星提高了音量,甚至用双手比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轮廓。
“一艘大船!很大!它是红色的!上面全是……”
她试图描述那些触手和肉块。
“全是■■和■■!”
话音出口的瞬间,那些关于“血肉”、“异变”的词汇,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物理掐断了。
那不是消音。
而是概念上的空洞。
三月七眼中的迷茫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开始用一种看“这孩子是不是终于傻了”的悲悯眼神看着星。
“星……”
“如果没钱吃饭饿坏了,可以直说。”
“虽然我也没钱,但帕姆那里应该还有剩下的列车三明治。”
“别在这儿玩什么‘我是太空哑剧大师’的把戏了,真的挺尴尬的。”
暴击。
来自于好闺蜜那种“我理解你的智商缺陷”的眼神,对星造成了成吨的伤害。
星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
垃圾桶之魂在她的体内觉醒。
作为开拓者,面对困难,绝不放弃!
既然直球打不进去,那就绕着弯来!
规则屏蔽了“不该存在的信息”?
那就用比“不该存在”更抽象的方式表达出来!
“看着我!”
星猛地向后跳了一步,甚至跳到了白歌那张昂贵的天鹅绒单人沙发上。
居高临下。
其实陡变。
这一刻,她不再是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星核精。
她是一位站在银河舞台中心的抽象派表演艺术家。
“咳咳。”
星清了清嗓子。
她开始运用起自己这具身体惊人的柔韧性,做出了一系列令人叹为观止的肢体动作。
首先。
她把双手举过头顶,两根手指弯曲,比出了两只触角。
然后,嘴里发出了极其逼真的声音。
“滋儿哇——滋儿哇——”
那是虫鸣的拟声词。
紧接着,她又瞬间切换形态,双手在空中乱舞,做出仿佛有无数条软体动物在爬行的姿态。
嘴里还没闲着:
“它是硬的!也是软的!”
“它会像这样……”
星突然从沙发上蹦了下来,在房间里左右横跳,速度极快,留下了数道残影。
“唰!唰!唰!”
“在这里!也在那里!它裂开了!”
星一边满屋子乱窜,一边用一种咏叹调般的高亢嗓音吟诵道:
“啊!那宏大的钢铁虫巢!”
“啊!那纠缠的不可名状之爱!”
“当不朽遇见了繁衍,那是怎么样的禁断之恋!”
“看哪!龙在尖叫!虫在咆哮!还有那个像是只会念说明书一样的神经病在说它很好!”
“它非常健康!哦!真的太健康了!健康得都要爆炸了!”
“……”
星最后以一个极其高难度的单膝跪地、双手指向天花板的姿势结束了这场表演。
甚至还喘着粗气。
这一连串的神奇比喻、神奇暗示,以及最后的抽象诗歌朗诵。
简直是将语言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不得不说。
星确实多才多艺。
只要是她感兴趣的东西,上手总是特别快,尤其是这种除了丢人没什么实际用处的技能。
然而。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白歌拿着钢笔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被吓的。
他是为了忍住笑声,憋得有些辛苦。
他在小本本上记录到:
【观察对象:星】
【应对措施:试图通过降低智商的方式绕过类似于模因的审查机制。】
【结果:极具观赏性,但对于三月七这种生物来说,显然是超纲了。】
没错。
三月七那表情。
则是一副“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留在这辆满载变态的列车上”的生无可恋。
或者是刚被人从被窝里强行拽出来听了一堂量子力学讲座的呆滞。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
“到底在说什么啊!”
终于,三月七忍不住开口吐槽,甚至想要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那把巨大的冰弓给这货来一箭物理清醒一下。
“总说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一会儿是知了叫,一会儿又是在这儿做广播体操,最后怎么还整上诗朗诵了?”
“这到底跟阮·梅小姐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阮·梅小姐其实是在研究如何用肢体语言和宇宙里的虫子交流?”
在白歌与星的耳中,他们在说那艘不对劲仙舟的事情,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直指那扭曲的真相。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