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江州事了,姜氏商路重新归拢。
  我忙了整整七日。
  查账、换人、补契、安抚织工。
  萧承砚也没走。
  他本该回京监国,却硬是在江州留着。
  每日坐在我书房里批折子,批完就看我拨算盘。
  我被他看得烦。
  “殿下很闲?”
  他一本正经。
  “不闲。”
  “那你盯着我做什么?”
  “看未来太子妃替孤赚钱。”
  我抄起账册就砸过去。
  他接住,笑得很欠。
  阿蛮在旁边偷偷乐。
  她手腕已经接好,太医说养两个月便无大碍。
  只是她从此多了个靠山,每日都要告状。
  “殿下,姑娘今日少喝了药。”
  “殿下,姑娘昨晚看账看到三更。”
  “殿下,姑娘说您碍眼。”
  萧承砚听到最后一句,慢慢看向我。
  “孤碍眼?”
  我面不改色。
  “她听错了。”
  阿蛮震惊。
  “姑娘!”
  萧承砚笑着把她打发出去。
  门一关,他走到我身后,把我连人带椅圈在怀里。
  我身体一僵。
  “背疼。”
  他立刻松了些。
  “还疼?”
  “废话。”
  他低声道:
  “那两棍,我会记一辈子。”
  我拨算盘的手顿住。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明黄圣旨,放到我面前。
  我一怔。
  “这是什么?”
  “赐婚诏书。”
  “原本父皇说,等你回京后再宣。”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我等不及了。”
  我慢慢展开。
  圣旨上清清楚楚写着:
  姜氏照晚,端敏聪慧,才识兼备,赐婚东宫太子萧承砚,为正妃。
  后面盖着皇帝玉玺。
  不是玉令。
  不是私信。
  不是可以被偷、被伪、被冒领的口头名分。
  是我的名字。
  姜照晚。
  我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忽然发热。
  萧承砚握住我的手。
  “明日江州府衙前宣旨。”
  “让他们都听清楚。”
  第二日,府衙前人山人海。
  宣旨太监念完圣旨,满城跪地。
  “恭贺太子妃娘娘!”
  这一次,他们跪的是我。
  贺逢年曾跪错方向。
  钱掌柜曾不敢认我。
  江州百姓曾骂我是疯妇。
  如今,他们全都低着头,不敢抬眼。
  我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
  我站在台阶上,风吹起我的裙摆。
  这次的裙子,是那件海棠色贡缎。
  孟扶霜穿过的那件,我已经烧了。
  这件是萧承砚亲自命人重做的。
  他说从前那件脏了,配不上我。
  我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缓缓开口:
  “诸位记住。”
  “我不是因为这道圣旨,才是姜照晚。”
  “也不是因为太子殿下站在我身边,才值得你们跪。”
  “从前你们跪假货,是因为你们只认玉令、文书和名头。”
  “今日你们跪我,我希望你们认的是是非。”
  满场寂静。
  萧承砚站在我身侧,眼底带笑。
  我转头看他。
  “我说得不好?”
  他摇头。
  “很好。”
  “哪里好?”
  他低声道:
  “好到孤想立刻娶你。”
  我耳根一热,狠狠瞪他。
  “闭嘴。”
  他笑意更深。
  江风吹过,檐下铜铃轻响。
  我忽然想起初到江州那日。
  我满心欢喜,以为萧承砚递给知州的是护身符。
  后来才知道,护身符也可能变成刀。
  身份这种东西,不能只靠别人给。
  玉令会被偷。
  文书会被伪造。
  旁人的跪拜也会跪错方向。
  真正撑住我的,是我自己的名字,我手里的账,我走过的路。
  还有一个会千里奔赴、亲自站到我身边的人。
  萧承砚牵住我的手,低声问:
  “回京吗?”
  我看向江州长街,笑了。
  “不急。”
  “还有三家铺子的账没清。”
  他叹了口气。
  “太子妃比孤还忙。”
  我挑眉。
  “嫌弃?”
  他立刻握紧我的手。
  “不敢。”
  “孤给你打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