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邵有元很讨厌。
为什么要打这通影片？
他究竟想让她接通以后说点什么呢？
“在家”？“在吃饭”？还是像以前一样，他说什么她就答什么，乖乖的，顺从的，不多问也不多话？
她明明已经决定要躲了。
寒假落荒而逃地躲回老家，不敢留下来陪他，不要再待在他的公寓里被他抱在腿上说话，不要再在做爱以后荒诞地萌生一瞬被爱的错觉。
“我想你”，“我很想你”。
他就这么轻飘飘地一个电话打来，轻易让她无处可逃。
他究竟想让她怎么做才好啊？
孟星楚闭了闭眼，按下跳动的绿色的接通键。
萤幕亮起来，先是黑了一瞬，然后邵有元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好像是在房间，还是她熟悉的仿佛提不起什么干劲的慵懒姿态。
他靠在椅子上，手机架得有点低，镜头从下往上拍。
明明是如此歹毒的角度，这厮仍然帅得人仰马翻，下颌线勾勒得清晰利落。
“做什么刚回来？”他的声音也是懒散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一直在等她开口，只不过瞧著小鹌鹑低头沉默，只好率先拉个话题出来。
孟星楚有种跟家长汇报行程的感觉，老老实实地开口：“去邻居家的店帮忙。”
“你真是停不下来。”
她听到他笑了一声，随后他把手机拿近了一点。
那颗鼻梁上的小痣跟著靠近，在充足的光线下淡得像一粒不经意吹在萤幕上的尘。
“你呢？”她移开视线，鬼使神差地用食指抹了抹萤幕，就好像这样能碰到他鼻梁上那颗痣一样。下一秒她又醍醐自己这样好傻，欲盖弥彰地用手指顺了顺翘起来的头发。
心里闷著事，想了一万遍的公事公办并不奏效，一开口就跟预想差了十万八千里，“你在家吗？”
“嗯。”
“那……吃饭了吗？”
“随便吃了点。”
这种家常似无意义的闲聊让孟星楚更不自在。
她巴巴地攥著手机坐到床上，脚尖勾著拖鞋，在地板上别扭地来回滑，声音越说越小，变成怕被别人听到就只好说给自己听的嘟囔：“你别老随便啊……”
她这副模样让邵有元觉得很有趣。
她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嘟囔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撅起来，眉头蹙著，明明在抱怨，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的不高兴。
心里头像是被麻雀的尾羽搔动，痒痒的，连带著喉咙也干渴，想把她捉住，就这么咬入口中。
镜头里除了不知该把视线放在何处的她，还有她脑后枕著的床单。红白格纹，洗得有些泛白，但是很干净。
她的短发散开，落在上面，他联想到那簇头发被汗水沾湿的模样，还有她泛红的眼眶。
“你在房间？把镜头转一圈。”邵有元遵循那股喉头上涌的痒意开口，神情还是淡淡的，“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他没有直接说“给我看”，但用词又是“他想”。
于是命令就被包装得像个请求，他是雨夜里敲门被淋湿的狗。
孟星楚吃软不吃硬，她最没办法拒绝的就是这种。
明明隔著这么多公里，隔著手机，她却仍然难以硬气起来拒绝：“没、没什么好看的……很旧。”
“就看一下。”他说。
她想说不要，想说挂了，想说她要该吃饭了。可话到嘴边，只是张了张嘴，最后局促地转了一下手机镜头。
镜头晃动起来，从她脸上挪开。这是个很符合“孟星楚”给人感觉的房间，干净整洁，物品陈旧但看得出来被珍惜地使用著。
镜头只停了几秒，她就转回来了。
“行了吧……”
她脸已经红了。
邵有元在镜头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听到他换了个坐姿，布料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的脸在画面里微微侧过去，像是看著别处思考什么，微微眯起眼。
“我可以看看你吗？”他忽然问。
孟星楚怔住，低头大眼瞪小眼似的盯著萤幕里映出自己的小窗：“你现在不就是在看我吗？”
“全身。”
怕她没听懂，他漫不经心地补充把那两个字补上后还额外友情解释说：“从头到脚，衣服，裤子。”
熟悉的命令。
她可以立马挂了电话的，但是不知为何，她无法动弹，甚至觉得脸颊开始发烫。
心跳快得让她有些难受，孟星楚慢吞吞地把手机立在床头镶墙的书柜上，跪在床垫往后挪，让镜头框入她的全身。
脱了外套的她只穿著单薄的一件高领打底，纤瘦的手臂环住胸，往下是牛仔裤。
她咬著嘴唇注视萤幕，几缕乱发翘起来贴在唇角。
“脱了。”他说。
她一愣。
“……什么？”
“衣服。”邵有元好心好意地重复，“脱了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