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随手扔在陆建国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吧。”
陆建国颤抖着手解开绕线，从里面抽出了几张泛黄的纸。
那是一封字迹清秀的举报信残页，还有几张盖着公章的旧文件。
“当年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为了招工名额偷卖了你的工农兵大学推荐信。”我冷冷地看着他，“这十几年来，你把所有的怨恨、不甘，全都发泄在我身上。”
陆建国愣住了，死死盯着那张纸。
“但你从来不知道去查查真相。”我靠向椅背，声音冰冷入骨，“当年那封推荐信，是你亲妈偷偷烧掉的。因为她看中了我这个不用花彩礼、还能像牛马一样干活的童养媳。她怕你上了大学就不要这个家，不要她了。
“她把信烧进灶台那天，我为了把信抢出来，双手燎得起了一层水泡。结果却换来你十几年的羞辱和折磨。”
陆建国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抓着那几页纸，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妈不会这么对我！”他崩溃地大吼，像一头困兽。
“可不可能，你心里清楚。”我不带一丝怜悯地看着他，“你这辈子，自私、怯懦、无能。当年挪用公款被查，你一把火烧了仓库毁灭证据，却让我替你顶下‘工作失误’的罪名。你靠着吸我的血爬上了厂长的位置，却把无能的责任推给一个女人。”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陆建国，我沈玉珍不欠你分毫。”
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四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干警走了进来。
“陆建国，林海燕。”带队的公安出示了逮捕证，“经查实，你们二人涉嫌贪污集体财产、倒卖特级棉布，陆建国还涉嫌多年前的仓库纵火案。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
其实，根本不需要我动手。他们自己作出的烂摊子，早就足够将他们送进监狱。我只不过是顺手将当年纵火案的关键证据，匿名寄给了省公安厅而已。
陆建国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他呆滞地看着我，嘴里喃喃自语：“全完了……全完了……”
林海燕吓得尖叫着往后退，连手腕上的梅花表都摔飞了出去，表盘碎成了一地玻璃渣。干警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将冰冷的手铐铐在她的手腕上。
两个人被干警一左一右地拖出了会客室。
走廊里，回荡着林海燕绝望的哭喊和陆建国死寂般的沉默。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警车呼啸着驶离街道，彻底消失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今天是个艳阳天。
阳光穿透玻璃，洒在我的肩膀上，暖洋洋的。曾经在锅炉房里冻出的骨痛，似乎在这一刻彻底痊愈了。
我转过身，推开办公室的门。
厂房里，缝纫机发出整齐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崭新的布料像瀑布一样流淌在流水线上。那是属于我的，鲜活、明亮的新生。